宋承安咒骂夹杂着哭声震天响,凌显扬慢慢踱步过去,门人围得再多,也架不住杀气腾腾的刀邪要拿人治罪,只好默不作声地散开让路,让凌显扬拎小鸡一般把宋承安拎进了内堂。
霍慈对松云堂门人宽慰了几句,打发人先把宋青玄抬走医治,才又折返到叶疏云这边,关切道:“叶大夫,此事与其余人无关,只要宋承安按我们说的做,松云堂还能过安生日子,你不必太过介怀宋青玄的事。”
阿白这时也走过来,看他家公子神色有异,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他着急地唤了声“公子”。
霍慈拍拍他的肩,看向叶疏云:“这事更不怪阿白,叶大夫若肯给霍某个面子,切莫苛责他。”
“我不怪他。”叶疏云有气无力地道,“只是觉得贵派行事狠辣,让人……不知所措。”
霍慈嘴角动了动,抬眼看向内殿,叹了口气:“是非对错,叶大夫将来自有判断,不过请你相信自己的眼光,没看错人。”
“是么?”叶疏云苦笑反问。
这一问,倒将最近心里泛起的涟漪激出了千层浪,一浪欣赏和迷恋,一浪怀疑与后怕,都系于凌显扬一人之身。
大抵还是涉世尚浅,没有足够的眼力将一人多面看得仔细。
可就算看仔细了,心念一动,是能自控的吗?
叶疏云浅浅叹了口气。
霍慈去了内堂,临走邀请叶疏云同去细听宋承安的腌臜事,他没有兴致再跟进去,带着阿白转身走了。
听闻宋青玄被安置到暖阁中,由松云堂自己的医郎在照看,叶疏云背着箱笼去寻,本想毛遂自荐,一同看看伤情,却被激愤的门人给拦在了屋外,尤其看到站在他身后的阿白,门人更是嘴里不干不净。
自讨了没趣,叶疏云悻悻离开,到没人的廊下坐着发了会儿呆,阿白一言不发地陪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公子是在生我的气吗?”
叶疏云半天才动了下,摇头道:“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疑惑。”
“疑惑什么?”
“习得一身绝世武功,究竟要如何使用,才算得上对得起天地良心。”
“对得起自己还不够吗?”
叶疏云扭过头,怔愣着笑了下:“那是莽夫,莽夫对得起自己够了。要当侠士,只对得起自己可不行。”
阿白撇撇嘴:“公子是觉得,师父对不起天地良心?”
叶疏云嘴巴张大:“谁是你师父?”
阿白:“梅长老和凌护法。”
叶疏云诧异:“他什么时候成你师父了?”
“今天。”阿白如实道,“上场前一刻,他收我为徒了。说赢下宋青玄,就算给他的拜师礼。”
叶疏云有点无语:“他还说了什么?”
“师父说,手中握的不是剑,是选择。”阿白一字一句重复着凌显扬的话——
手中握的并非刀剑,而是选择,选择他人和自己的生死,选择慈悲或残忍,选择对错,选择小我或大我。
总而言之,兵刃出鞘之时,决定了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人。
每个决定背后都有代价,敢作敢当,便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阿白你还小,大我小我的道理未必懂得,眼下只分清好坏便是,坏了就杀,好的就留,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毫无犹疑地出剑,问心无愧地入鞘。
阿白坦诚:“师父即便要我杀人,我也不会杀。可师父就算要我放过宋青玄,我今天也会伤他。不是阿白不听公子和师父的话,公子在武陵郡的善堂里说过,坏人终有报应,今日便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