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甚至没来得及看见那辆车。
他倒下了,肩上还扛着三袋水泥。梦想、努力、艾琳攒下的钱、布鲁斯偷偷垫付的补习费、修女玛莎的祈祷……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死亡,和哥谭无数无名的死亡一样,只是帮派权力游戏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布鲁斯永远忘不掉那一刻他心里泛起的冰冷,一种更深沉的、窒息的无力。他可以用蝙蝠侠的身份去惩罚那个枪手,甚至后来,他和哈维、戈登一起,确实摧毁了罗马人最大的保护伞。
他们可以清理表面的脓疮。
但他们救不回雅各布。他们阻止不了下一个“雅各布”因为同样荒诞的理由倒下。他们改变不了那种深植于哥谭土壤里的、视人命如草芥的随机恶意。
艾琳没有崩溃。她沉默地收拾了雅各布的遗物,把他省下的、包在旧手帕里的几枚硬币,放进了教堂的救济箱。她继续去码头“工作”,继续教其他孩子识字,继续用尸体换取微薄的安宁。但布鲁斯能看到,她眼中某种东西熄灭了,又或者燃烧得更加明亮、更加纯粹——那是一种认清现实后依然选择行动的决绝。
雅各布之死对蝙蝠侠而言,是促使他与哈维、戈登缔结联盟,系统性打击高层腐败的关键节点之一。
但对布鲁斯·韦恩而言,那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它告诉他,即使在最光明的努力下,哥谭的黑暗依然能如此轻易、如此随意地吞噬最美好的东西。它让他深刻理解了艾琳那种“务实”背后,藏着何等巨大的悲伤和韧性。
当他在报告中读到“码头”,当他不由自主的停留在码头时。
那三秒的停顿,不是蝙蝠侠发现了威胁。
那是一个曾经见证过最纯粹光芒与最无谓毁灭的男人,在记忆中无法自制的一丝恍惚。
他不愿意去想那个曾经的教堂——他和艾琳谈论雅各布的进步,雅各布已经会做微积分了,书写也越来越规范。艾琳说起最近附近安全许多,教堂里孩子们都有衣服穿有东西吃,不再担心下雨。她说自己不会发誓要嫁给天父,因为天父看不见地上的人,她要做善事,向天父祈祷不如去脚踏实地的找一份工作,至少钱是真的能换来面包。
她还说了什么呢?蝙蝠侠,不,曾经化名乔治的布鲁斯韦恩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其实也没那么好。
因为那天的夕阳照在她的金发上,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而他那时竟鬼迷心窍的以为是希望的曙光。
通讯频道里,提姆还在等待更详细的解释。
蝙蝠侠凝视着前方被雨刷不断刮开的黑夜,声音透过变声器,听不出丝毫波澜:
“……继续查,提姆。查清楚所有和雅各布、和那座小教堂有关的人。尤其是……艾琳。”
提姆关掉了关于雅各布档案的界面。
有些过去从未真正过去。它们只是沉入了水底,等待着一个名字,或一张相似的脸,将它们再次打捞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