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乔治”与“布鲁斯”】
……艾琳今天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乔治’不是这么个傻气又固执的好人,她或许得考虑找个有点势力的帮派小头目‘谈谈’。她说得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我知道这不是玩笑。这是她的后备计划,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易’,用她自己,去加固这座教堂脆弱的防火墙。
我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因为我意识到——‘布鲁斯·韦恩’的光环和财富在这里毫无意义。它像一层厚重的玻璃将我和这里的真实隔开,只有‘乔治’,这个一无所有、仅有笨拙善意和一点力气的大学生,才能被允许靠近,看到这些。
我是谁?我来这里最初是为了‘了解’,为了‘规划’。但现在,‘了解’本身成了重负。‘规划’显得可笑。我该以什么身份介入。。。。。布鲁斯·韦恩的支票?我知晓在韦恩走后,一群流浪汉、瘾君子的打砸哄抢,他们本就不在乎。码头的毒贩和帮派不根除,支票只是对她和她所做一切的侮辱。
蝙蝠侠的拳头?那只能打碎她精心维持的、危险的平衡。一群无家可归者,赶走了他们很容易,还会有下一个‘码头’,下一个聚集地。
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继续当‘乔治’,帮忙搬东西,教雅各布读书,在她清理尸体时递上工具,在听到‘星星’的故事时保持沉默。
这感觉……无力得让人愤怒。却又前所未有地清醒。
【关于希望与终结(时间接近雅各布死后)】
……雅各布的笔记本在我这里。最后一页是未完成的化学公式和一句涂鸦:‘我想治好玛莎修女的关节炎。’
艾琳把它给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她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她转身就去收拾救济站了,仿佛一切如常。
这里的‘如常’,就是不断失去,然后继续在失去的废墟上,搭建下一个可能同样短暂的避难所。希望像野草,从混凝土裂缝里长出来,刚见到一点阳光,就可能被随意践踏或连根拔起。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预感到:这一切,这教堂、这微光、这个人……都可能在某一个瞬间,像雅各布一样毫无道理地消失。而我,无论是作为乔治还是布鲁斯,都可能来不及做任何事。
这种预感让我胃部发紧。我必须做点什么。蝙蝠侠必须做点什么。不止是针对扣动扳机的那个人。
【记录缺失】
提姆读完了这些断续的文字。蝙蝠洞恒温系统的低鸣似乎变得遥远。他靠在椅背上,很长时间没有动。
他经历过危险,对抗过疯狂,见识过人性最扭曲的黑暗面。但这段文字里描述的……是另一种东西。它不是小丑那种戏剧性的邪恶,也不是企鹅人那种贪婪冰冷的算计。它是一种缓慢的、日常的、渗透到每一个生活细节里的剥夺——对食物、对安全、对尊严、对希望、甚至对“意义”本身的剥夺。而艾琳,就在这种彻底的剥夺中,进行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以自身为筹码的交换,试图赎回一点点最基本的人性空间。
布鲁斯的震撼、无力、愤怒和逐渐清晰的决意,透过这些早年的私人文字,无比真切地传递过来。那时的他,还没有用蝙蝠侠的绝对控制力和韦恩的玩世不恭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他还允许自己记录下这种赤裸的困惑与痛苦。
提姆沉默地将这些碎片与他整理的客观报告并置。报告是骨架,冰冷清晰。而这些文字,是血肉,是温度,是当年那个年轻人踏入地狱边缘时,灵魂被灼伤留下的印记。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那“三秒停顿”背后的全部重量。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地方、一些往事停留的目光。那是一个男人,在穿过无数年的时光和身份铠甲后,依然会被记忆中那碗老鼠糊糊的味道、那个女人关于三十美元和猫的呓语、以及那个修女在尸体旁沉默计算的侧影,所狠狠刺中的瞬间。
他关闭了私人记录窗口,将其归入最高加密层级。
不需要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