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停下收拾烤炉工具的手,转身面对他。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开始忙碌的码头。晨光中,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货堆间移动,起重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几秒后,她转回身看着杰森。
“因为如果你们的发放点做得好,”她的话每个字都清晰平稳,“需要来教堂领救济的人就会少一些。”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就能把有限的资源集中给真正走投无路的人——那些因为伤病完全无法工作的人,那些无处可去的母亲,那些连走到发放点都困难的老弱病残。”
她的理由简单,实际,没有任何多余的道德包装或情感渲染。不是“为了帮助红头罩”,甚至不是“为了让东区变得更好”,而是一个最实际的目标:有限的资源需要最有效的分配。
杰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种认同。“很实在的理由。”
“在东区,不实在的理由活不久。”艾拉微微颔首。
她走回收拾了一半的烤炉,重新开始工作。杰森靠在门框上,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问问题,只是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下午的救济物资。
面粉被仔细量出,加水揉成团,分成均匀的剂子。花生酱罐子已经见底,她用刮刀仔细刮出最后一点。药品柜再次清点,缺少的几种被她记在一张小纸条上。
所有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效率,没有浪费,没有犹豫。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杰森突然开口,“神学院不教这些吧。”
艾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我母亲的笔记里有记录。她在东区待过,知道怎么做。”
“你母亲……”杰森顿了顿,“她也是修女?”
“志愿者。”艾拉纠正道,“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继续揉着面团,动作稳定,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闲聊的一部分。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些,将教堂内部照得明亮。
杰森没有再追问。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在简陋的教堂里做着最实际的工作,用最有限的资源维持着一小片脆弱的秩序。
杰森感觉自己有一点明白了,艾拉不是圣人,也不是实用主义者。她是一种奇怪的混合体:有底线,但不天真;有善意,但不泛滥;理解规则,但遵守自己的原则。
这样的人,在东区确实罕见。
“下午几点发饼?”杰森问。
“三点。”
“我来帮忙。”杰森接过话,语气一如既往的随意,“老大让我多试试实际操作。”
艾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她没有拒绝,就像接受他送来的热狗一样,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杰森在窗边的长椅上坐下,继续看着艾拉工作。而艾拉也继续着她的日常准备,仿佛他的存在只是教堂里多了一件家具。
阳光继续移动,时间缓慢流淌。教堂里只有揉面的声音、柴火的噼啪声,和远处码头隐约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