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艾拉转过头,看向他,“是‘公司员工福利’。”
杰森眉梢动了动。
“在工人内部可以叫‘俱乐部’。”艾拉继续道,“对外挂个仓储物流公司的名字。‘投资人’是想拉拢人心、又不想露面的新公司老板,或者……”她顿了顿,“一个不想让家里担心、又想自己做点事情的‘富二代’。至于真正的情况——”她蓝色的眼睛在灰暗的天空下闪耀着,“不需要对他们解释,不是吗?”
她的话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意味,最不易引人注目的路径——就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把危险的东西无害化包装。
杰森沉默了片刻。窗外雨声依旧。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他声音里的沉哑褪去了一些。
“老约翰问,我就想了想。”艾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合拢的书本上,“想总比不想好。”
她总是这样。把一切纷乱庞杂的问题,拆解成一个个可以处理、可以回答、可以找到路径的具体步骤。不纠结于本质的善恶难辨,只专注于“怎么做才能让事情向前推进一点”。
这种平常的务实感,在此刻却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我觉得,”杰森忽然开口,“‘物流公司’可以叫……‘凯瑟琳货运’。”
艾拉抬眼。
“随便想的。”杰森移开视线,看向门后那把旧伞,“没什么特别意思。”
艾拉看着他侧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痕迹,和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会告诉老约翰。”
杰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依旧靠坐在那里,但身体姿态比刚进来时松弛了许多。头痛没有消失,但它变成了一个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而不是吞噬一切的喧嚣。
雨势渐渐转小,从绵密的雨帘变成了疏落的雨滴。天色依旧阴沉,但压在人心上的那份湿重似乎轻了些。
又坐了一会儿,杰森站起身。
“走了。”他说。
“伞在门后。”艾拉指了指。
杰森看了一眼那把伞,还是没拿。“不用。”
他拉开门,潮湿清冷的风拂面而来。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教堂里那片温暖的昏黄光晕,说:
“那个穴位……谢了。”
然后他带上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歇的雨幕中。
教堂里重归寂静。雨滴断断续续地敲打着窗户。
艾拉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翻开书。她的目光落在之前划过的那行拗口的医学词汇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窗外的哥谭依旧笼罩在铅灰色的云层下,但教堂里弥漫着一丝温暖的、不知名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