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对话发生在诊所嘈杂的候诊区,但艾拉听出来了:
不赌,就没工作。
没工作,就还不上赌债。
还不上赌债,妻子孩子就得去“赚钱”。
自己则需要毒品来维持更长的“工作时间”。
一个完美的、绝望的轮回。
如果不把制造这个轮回的“源头”清除干净,那么无论投入多少疫苗、多少药品、多少救济食物,都只是杯水车薪。你救了一个索菲亚,还会有下一个索菲亚;你处理了一个胡安的溃烂伤口,还会有无数个胡安在同样的泥沼里腐烂。
问题不在个体,而在一整个系统。
信息不会自己走来,但也不需要她主动去“调查”。她回忆着最近码头工人的闲谈,回忆着诊所内所有能记起来的对话,她没有立刻拼凑它们。她回想老约翰前几天随口提过的话:“东边老印刷厂那边,最近‘生意’又好了,晚上吵得很。”
东边老印刷厂区域,不属于码头,也不属于红头罩新占的老工业区。那是片模糊地带。
她又想起汤普金斯医生处理某个伤口时,皱眉说:“这手法……像是‘跛子吉姆’那伙人干的。他们有专管‘不听话的姑娘’的人。”
还有那些来领救济的工人,偶尔抱怨“工资又被抽水”、“不玩两把不让走”时,脸上那种混杂着愤怒和认命的神情。
这些碎片,像沙滩上的贝壳——单独看只是零散的个体。但如果你知道潮汐的规律,知道沙滩的地形,就能推断出它们从哪里来,被什么力量推到了这里。
她现在不了解,所以无法走下一步。
但了解,不一定需要走进赌坊的大门。
她可以听、可以看、可以问一些不会引起警觉的问题:“听说东边最近不太平?”“老约翰,印刷厂那边现在谁在管?”“吉姆那人……还在做事吗?”
问题要平常,要像闲谈。答案会在日常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漏出来。她需要知道哪些工人常去东边干活,需要知道谁和跛子吉姆手下的人喝过酒,需要知道汤普金斯医生诊所里,哪些伤口的来源值得多问一句。
这些,都是信息源。
谨慎地、间接地、通过日常对话去触碰它们,像用指尖试探水温。
不能急。不能显露出特别的目的性。在东区,过度的好奇心是奢侈品,往往需要支付血的代价。
她不打算当英雄,也不幻想单枪匹马摧毁一个犯罪网络。
她只是……需要知道。
知道敌人是谁,知道它如何运作,知道它的力量有多大。
然后,才能决定是绕开,是等待,还是在某个恰当时机,递出一把恰好的、能撬动缝隙的撬棍。
她在笔记本上另起一页,在顶部写下属于恶魔的文字:
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