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动了一寸。现在那道光线切过他的下巴,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在权衡。红头罩可以强行塞钱,可以绕过所有规矩,可以用暴力确保没人敢多嘴。但那样做,就是在毁掉艾拉和瑞安这三个月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东西——那套看似脆弱却实际运转着的“正规体系”。那套让码头能在阳光下存在,能让工人们抬头走路的体系。
更重要的是,那会让艾拉的心血白费。
他看向她。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写着什么。金发从耳后滑落一缕,垂在颊边。
“凯瑟琳的神秘老板进军商业失败,”艾拉忽然开口,头也没抬,仿佛在自言自语,“有多余的日用品和食物库存,为了不浪费,算作员工福利如何?罐头、冻品……都是实用东西,不会引起怀疑。”
她的笔停了一下。
“多余的部分直接上缴红头罩的公司。”她抬起眼,这次目光明确地看向杰森,“关于这部分怎么转回来,待会聊,杰森。”
杰森挑眉:“好。”
瑞安似乎松了口气。他挺直背脊,重新拿出专业姿态:
“我认为奖金数额在100到150美元之间浮动比较合理。跑外勤的、技术岗位的、或者承担更多责任的,可以适当多拿些。剩余的部分……”他翻到报表最后一页,“我们需要留一部分金额备用……万一有工人家里出事,至少能有一笔钱垫着。”
老约翰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瑞安的谨慎,艾拉的周密,杰森的决断。最后他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办。”杰森表态。他离开墙边,走到桌旁,伸手拿起那份凯瑟琳货运的报表,扫了一眼,又放回去。
“细节你们定。”他对瑞安说,“名单核实清楚,别漏了谁,也别让不该拿的人混进来。”
“明白。”
艾拉合起笔记本。那声“啪”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某种信号。
“还有,”她转向瑞安,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工人俱乐部和凯瑟琳货运选好的那几个法学新人,我有想法和你谈。”
瑞安点头,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了一笔。
老约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对杰森点了点头,又对艾拉说了句“辛苦”,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时带进一股码头特有的风——咸腥,混着柴油和远处海水的味道。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些。现在它照亮了桌面上那些报表,白纸黑字,数字整齐。八万七千美元。86个人。
一个微小、克制、符合规矩的“好”。
杰森看着艾拉整理着东西。她把笔记本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又从包里拿出了几分手写稿,动作不急不缓。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他。
“等我一会?”她声音很轻。
杰森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