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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耗(第2页)

沈眉庄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身体微微发抖,若不是我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她几乎要冲出去。剪秋脸色惨白,嘴唇抿得没了血色,眼中是熊熊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们自幼学的,是“皇恩浩荡”、“轻徭薄赋”、“爱民如子”,何曾想过,所谓的“正供”之下,竟有如此敲骨吸髓的“火耗”?而这“火耗”,竟成了胥吏公然勒索、戕害百姓的利器!

我自己的脸上,想必也已能滴下水来。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五脏六腑都疼。但我死死压住了。我知道,此刻冲出去,除了打草惊蛇,将自己一行人置于险地,于事无补。这几个胥吏不过是爪牙,真正的根源,在于这从上到下、早已腐烂的征粮体系和默许甚至纵容这种“陋规”存在的官场生态!

我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侍卫长。这个一向沉默坚毅的汉子,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那个税吏身上。我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若非出京前雍正帝严令,此行只观风望色,不得干预地方事务,以他的血性,恐怕早已拔刀,将那贪鄙税吏斩于当场!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寒意强行压下。我松开沈眉庄的手腕,对她和剪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冷静。然后,我转身,不再看那令人心碎的一幕,径直向着我们落脚的客栈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沈眉庄和剪秋跟在我身后,呼吸粗重。侍卫长最后狠狠地瞪了那凉棚一眼,也带着护卫,沉默地跟上。

回到客栈那间简陋的客房,关上门。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远处集市隐约的嘈杂,和那农妇绝望哭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

“姐姐……”沈眉庄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他们……他们怎能如此?那‘火耗’……分明是巧立名目,盘剥百姓!那妇人……那三斗粮,会要了她全家的命啊!”

剪秋也红了眼眶,咬牙道:“这等蛀虫,不除,百姓何以为生?朝廷税赋,本已不轻,再经他们如此层层加码,中饱私囊,落到百姓头上,便是倾家荡产之祸!皇上……皇上知道下面如此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窗边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从包袱里取出那个硬皮簿子和炭笔。铺开纸,炭笔在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皇上或许知道有‘火耗’陋规,但未必知道,在扬州府下这小小的集镇上,‘火耗’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一户农家的生死,可以让胥吏将朝廷法度,变成他们勒索钱财、戕害百姓的工具。”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不知道,一个老农需要献上所有积蓄才能‘足额’,一个农妇因为拿不出那点‘茶钱’,便成了‘欠税’的刁民,来年或许就要被锁拿拷比,卖儿鬻女。”

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扬州夏税收纳所见”几个字,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所以,必须让他知道。”我抬头,看向侍卫长。他已恢复了惯常的沉肃,但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这份所见,连同开封、洪泽湖的奏报,必须最快呈递御前。不止是水患天灾,这人祸,有时比天灾更酷烈,更动摇国本!”

侍卫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与决绝:“卑职明白!娘娘请放心,此奏折,卑职必以性命担保,原原本本,最快送达皇上御案!皇上……皇上定不会容此等蠹虫继续祸害百姓!”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俯身开始书写。将今日所见,那老农的铜钱,那农妇的泪水,那税吏冰冷的“火耗”二字,那衙役重重的一脚,那账册上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欠税三斗”……毫无保留,一一录下。

炭笔划过粗糙的纸面,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生灵在泥泞中挣扎的哀鸣。窗外,扬州城的繁华似乎与这间陋室、与纸上的血泪毫无关系。但我知道,这繁华的基石之下,是无数个“张老四”和“吴二嫂”在默默承受,在苦苦支撑。而皇帝,必须看见这基石的真实模样,无论它多么丑陋,多么令人痛心。

奏折写完,墨迹未干。我将其封好,递给侍卫长。他双手接过,紧紧贴在胸前,如同接过一道关乎生死的檄文。

“去吧。”我道。

侍卫长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屋内,再次只剩下我们三人。沈眉庄和剪秋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悲愤中,久久不能言语。

我望着窗外扬州的天空,那被盐商富贵与漕运烟云染上绮丽色彩的苍穹,此刻在我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洗不去的、带着血腥与铜臭的阴霾。

皇帝收到这份奏报,会如何?震怒?彻查?还是……在西北军务、河工大计、吏治整饬的重重压力下,再次感到那种“力有未逮”的无奈,只能下旨申饬,而无法动摇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写,必须让他看见。

这江南的烟雨,不仅滋润了诗词歌赋,也模糊了太多血泪与不公。而我们此行,便是要拨开这烟雨,哪怕只一刹那,让那至高处的目光,能看到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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