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时“哇”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说:“八叔、九叔……是、是说过,让儿子……留、留心皇阿玛平时心情好不好,对什么事上心,见了哪些大臣……可、可是皇额娘您是知道的!儿子笨,平时很少能见到皇阿玛,见着了,也是皇阿玛考儿子功课……儿子、儿子答得磕磕巴巴,还、还老答错,生怕皇阿玛生气责罚,紧、紧张得什么都忘了……真的没、没干过这个!也、也不敢干啊!皇额娘明鉴!儿子对天发誓,要是干了这等事,让儿子出门被雷劈死,死了进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哭得涕泪横流,指天誓日,那恐惧不似作伪。齐妃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哭道:“娘娘,弘时胆子小,他、他不敢的……”
我静静地看着弘时,看了好一会儿。他眼神里的恐惧、懊悔、无助,都是真的。他或许收了钱,心里有过贪念,甚至可能有过那么一丝“帮叔叔说句话”的幼稚念头,但以他的胆量和能力,以及雍正对他一贯的严厉态度,他确实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去做细作。允禩允禟这次,怕是所托非人,白费了银钱。
“本宫信你,没撒谎。”我缓缓道,语气稍缓。
弘时和齐妃如蒙大赦,瘫软在地,连连叩头。
“但是,”我话锋一转,“收了钱,动了念,就是错。你皇阿玛最恨兄弟阋墙,最恨结党营私,最恨窥测帝心。你如今牵扯其中,哪怕没做成事,也是大错特错。”
弘时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熄灭,面如死灰。
“现在,你只有一条路。”我看着他,声音清晰无比,“把你收过的所有银钱、物件,无论是否还在,列一份详细的单子,连同你方才对本宫说的这番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去向你皇阿玛老实请罪。记住,是请罪,不是求情,更不是辩解!就说是你糊涂,贪小便宜,如今知道错了,任凭皇阿玛处置。”
弘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皇阿玛……皇阿玛会杀了我的……”
“你皇额娘说了,会保住你的命。”齐妃忽然抢着说道,急切地看着我,“皇后娘娘,您刚说了,信他没撒谎,也会保住他的命的,对不对?”
我看着这对惊慌失措的母子,心中叹了口气。弘时罪不至死,但他必须受到惩戒,也必须让雍正看到他的“悔过”态度。
“本宫说了,会向皇上陈情,尽力保住你的性命。”我重申道,目光锐利地看着弘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皇阿玛如何罚你,革去爵位,圈禁府中,或是其他,你都要老老实实受着,不得有半句怨言。这是你唯一将功折罪、求得宽恕的机会。你若心存侥幸,或是听了什么人的怂恿,敢隐瞒、敢串联……那便是自寻死路,本宫也救不了你。”
弘时呆呆地坐在地上,脸上泪水未干。齐妃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推他:“听见没有!听见皇后娘娘的话没有!快去!快去跟你皇阿玛请罪!把东西都交出去!老实认错!”
良久,弘时才像是回过魂来,重重地、一下一下地,将头磕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哽咽道:“儿臣……儿臣明白了……谢皇额娘指点迷津……儿臣……这就去……”
看着他踉跄而去的背影,和齐妃那副劫后余生、又满怀担忧的模样,我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这场风暴,已经开始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哪怕是弘时这样边缘的皇子。我的承诺,是给他一线生机,也是给雍正一个台阶,或许,更是给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允禩允禟的终极清算,减少一个可能的变数。
保弘时的命,或许可以。但未来如何,终究要看他自己,还有……这场风暴,最终会将他卷向何方。
我走出敞轩,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剪秋无声地跟上。
“娘娘,三阿哥他……”剪秋低声道。
“看他的造化,也看皇上的心意了。”我淡淡道,目光投向养心殿的方向。
那里,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风暴,正在雍正冰冷的目光下,缓缓拉开最残酷的帷幕。而弘时,将成为投向这场风暴的第一颗,试探性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