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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学堂(第1页)

这日,我本在景仁宫翻阅内务府关于明年春蚕、织造的预算初稿,剪秋来报,说是皇上身边的小夏子悄悄递了话来,道是养心殿那边,甄嬛正在侍候笔墨,恰逢天津海关总管沈自山与大理寺少卿甄远道联袂求见,似有要事禀奏,皇上已宣了他们进去,此刻正在议事。

我心中微动。沈自山与甄远道,一位是新任的海关主管,一位是执掌刑名的大理寺官员,这两位联袂而来,所为何事?莫非海关筹建中,涉及了什么律法难题,或与刑部、大理寺有了职权交集?

我放下账册,略一思忖,对剪秋道:“更衣,去养心殿。不必通传,本宫就在西暖阁外候着,听听是什么事。”我隐约觉得,此事或许与甄嬛前几日提及的、其父感叹“该死的天才”一事有关。

更衣妥当,来到养心殿外,苏培盛见是我,自然不敢拦,只低声道皇上正在东暖阁见二位大人。我示意他不必声张,悄然行至西暖阁,此处与东暖阁仅隔一道珠帘与多宝阁,声响清晰可闻。

只听雍正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帝王惯有的审视:“沈自山,甄远道,你二人一个管海关,一个掌刑名,今日一同来见朕,倒是稀奇。所为何事?”

沈自山的声音响起,恭敬而沉稳:“回皇上,臣蒙皇上信任,督办天津海关。此事千头万绪,其中涉及商律、税则、稽查、处罚等诸多法务事宜,非臣一人所能裁定,更需与大理寺、刑部等法司衙门密切对接,咨询章程,明晰权责,以免日后行事掣肘,或生歧义。因此,臣特来向甄大人请教,并商议日后常例沟通之机制。”

“此乃正理。海关新设,律法章程需先行。”雍正表示认可,随即话锋转向甄远道,“那么甄卿,你此来,是专为与沈卿商议法务对接之事?”

甄远道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同于沈自山的沉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探究热忱与官员的务实:“回皇上,臣确是为法务对接而来。然与沈大人深谈之下,得知朝廷为海关及未来各处税关筹计,意欲设立‘审计学堂’,专司培养稽查账目、审计度支之才。臣闻之,大为触动,以为此议不仅关乎海关,于大理寺、刑部乃至都察院查核钱粮案件、侦办贪墨弊案,亦大有裨益!因此,臣便想着,能否与沈大人所筹海关审计学堂,合办?或至少,让大理寺、刑部亦可选派人员入学,或共享其师资、课程?此事关乎重大,臣与沈大人不敢擅专,特来恳请皇上圣裁。”

原来是为了“审计学堂”合办之事!我心中了然。甄远道不愧是刑名老手,嗅觉敏锐。海关审计需要查账,刑部、大理寺办案同样需要查账,且面对的是更狡猾、更隐蔽的犯罪手段。若能借海关筹建审计学堂之机,培养一批精通查账的司法人才,确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雍正显然也没料到甄远道会提出这个建议,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时,我听到甄嬛轻柔的脚步声,她大约是在为君臣续茶。雍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考较的意味,他并未直接回答甄远道,而是话锋一转,提到了甄嬛曾转述的话:

“朕记得,前几日熹嫔在朕跟前提起,甄卿在家宴时曾言,江宁案中那些印度走私贩子,是群‘该死的天才’。”雍正的声音不疾不徐,“甄卿今日既对审计学堂如此上心,朕倒想问问,你打算如何来办这个学堂?莫非……要去刑部大牢里,提几个精于做假账、掏空库银的贪官墨吏出来,让他们来授课不成?”

这话问得犀利,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诘问。珠帘外的我,也不由得凝神细听。让贪官教书?这想法堪称惊世骇俗,却也……直指核心。

甄远道似乎并未被皇帝的诘问吓住,反而像是被说中了心中所思,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皇上圣明,洞见臣心!臣……臣确有此念,只是未敢妄言。臣在大理寺多年,经办钱粮贪墨案件不下数十起。深感那些蠹虫之狡猾,做假账、阴阳账本、篡改票据、伪造印信、乃至通过票号、当铺层层洗脱黑钱……种种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翻新。我等为官之人,若不亲涉其道,仅凭账册表面,往往只能看出些微可疑之处,对其具体如何操弄、关窍何在、破绽何处,实是雾里看花,难以尽窥。”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对“专业”的敬畏:“好几次大案,最终能水落石出,靠的要么是案犯内讧、互相攀咬指认,要么是衙门里那些在钱粮刑名上滚打了一辈子的老胥吏,凭着近乎本能的感觉和经验,反复核对、推演,才能勉强摸清其脉络。其过程之艰难,简直防不胜防!”

“海关初开,岁入巨万,未来审计之责,重于泰山。若审计人员只会看寻常账目,对那些‘该死的天才’们精心设计的陷阱毫无辨识之能,则海关银库,与不设防何异?刑部、大理寺办案,亦是同理。”甄远道最终说出了他的核心想法,语气郑重无比,“因此,臣以为,审计学堂若想教出真能防贼、能揪贼的干才,除了教授正经的账理、算法、规章,恐怕……真需让学员见识见识那些‘贼’的手段,听听他们是如何钻空子、做手脚的。而这世上,还有谁能比那些已然落网、且精于此道的贪官墨吏,更清楚其中的鬼蜮伎俩?”

暖阁内一片寂静。我能想象雍正此刻深沉的脸色,以及沈自山略带震惊又深以为然的神情。让阶下囚来教授未来的执法者,这实在是对传统“师道”与“法度”的巨大冲击与颠覆。然而,其思路之“务实”甚至“功利”,却又让人无法轻易反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审计反腐,从某种角度看,何尝不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良久,雍正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帝王一言九鼎的分量:“甄远道,你此言……倒也有几分歪理。朕可以给你一道特许。”

我的心微微一提。

“准许你与沈自山,会同刑部、都察院,从刑部大牢及各地重犯牢狱中,挑选几名罪证确凿、确系精通钱粮舞弊、做假账手段高明、且案情已基本审结的贪官墨吏。”雍正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让他们,在严密看管之下,于审计学堂内,讲述其舞弊之手法、账目之关窍、蒙蔽之上司同僚之手段。”

“但是,”雍正话锋陡然转厉,寒意逼人,“朕把话说在前头,这只是戴罪立功,以观后效,绝非赦免其罪!教得好,将其中门道、花样、防范之法讲得清楚明白,有助于朝廷未来堵住漏洞、整肃吏治,朕或许可以考虑,在其原有判决之上,酌情减轻一等处罚。然则——”

他重重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地:“若是敢在教学时有所保留,避重就轻,甚或暗中传授更阴损之法,哼,他自己知道会是什么下场!连带举荐、监管之人,一并重处!朕想,你们应该清楚这里面的分寸。”

“臣等明白!谢皇上恩典!”沈自山与甄远道齐声应道,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与沉甸甸的责任感。皇上的“特许”开了道前所未有的口子,但也将一副沉重的枷锁戴在了他们身上。用得好,是利剑;用不好,反伤自身。

“此事,你二人与刑部、都察院仔细议个章程出来,如何选人、如何监管、授课范围、考核标准、如何确保不泄露朝廷机密、如何防止其妖言惑众……条条款款,务必周密,报朕御览之后再行。审计学堂具体筹建,沈自山你主理,甄远道协办。至于大理寺、刑部选派人员入学之事,准了。务求为朝廷,带出一批真正能看住钱袋子的‘明眼人’来!”

“臣等遵旨!定当谨慎办理,不负圣望!”

听着里面谢恩与告退的声音,我轻轻退开几步,不愿与出来的沈自山、甄远道撞见。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让贪官教审计……雍正这一招,真是胆大包天,又务实到了极点。这大概便是他身为帝王,在认清某些领域“专业”壁垒后的无奈与决断吧。与其让未来的审计官们在黑暗中摸索,付出惨重代价后才学到教训,不如直接将“病毒”拿来,剖析其机理,制作“疫苗”。

这审计学堂,恐怕将成为大清官场上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而甄远道那句“该死的天才”,也将在某种意义上,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为这个新生的机构,注入第一份极其特殊、也极其“珍贵”的“教材”。

前路依然莫测,但这刮骨疗毒、师敌长技以制敌的决心与手腕,已然显露无疑。这深宫,这庙堂,正在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尝试着锻造应对新时代复杂挑战的武器。而这一切,都始于对“天才”与“蠢材”、“有用”与“有罪”的重新审视与大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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