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结果让他惊讶——除了许薇的报道,还有几个本地自媒体转载了相关内容,虽然阅读量不高,但说明案例已经开始在小范围传播。更让他意外的是,在一个社区治理的专业论坛上,有人贴出了报道链接,配文:“这个案例值得关注,居民自组织+小切口更新,可能是老旧小区改造的新思路。”
跟帖里有人讨论:“关键是怎么可持续?”“政府角色在哪里?”“会不会又是昙花一现?”
周致远一条条看下去,发现讨论的质量不低。有人提到了“资产为本的社区发展”理论,有人分享了国外类似案例,还有人质疑制度障碍。
他突然意识到,林墨做的事情,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公共话题。虽然现在还只是涟漪,但如果持续推进,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讨论。
下午三点,周致远如约带乐乐去公园。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树叶开始泛黄,天空湛蓝高远。乐乐在儿童游乐区玩滑梯,林墨坐在长椅上看着,周致远站在她旁边。
“明天紧张吗?”他问。
“有点。”林墨坦诚地说,“不过就像你说的,我有真实的故事,有扎实的实践。这就够了。”
“你会说好的。”周致远说。
林墨转过头看他,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三个月,谢谢你。”
周致远怔了怔:“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林墨轻声说,“你让我住你的书房,你帮我照顾乐乐,你现在还帮我改材料。这些,都是支持。”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周致远心里。他想起这三个月,想起自己的冷淡,想起那些本可以给予却未曾给予的关心。
“我应该做得更多。”他说。
林墨摇摇头:“你已经做了很多。而且……”她顿了顿,“而且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
周致远沉默了。是的,不一样了。三个月前,他看她是一个失败的、抱怨的、把生活弄得一团糟的妻子。现在,他看她是一个在困境中开辟新路、在琐碎中创造价值、在平凡中坚持理想的同行者。
“对不起。”他说,“为我之前的态度。”
林墨眼眶有些红,但她笑了笑:“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乐乐从滑梯上滑下来,欢快地跑过来:“爸爸妈妈!那边有卖棉花糖的!”
“只能吃一个。”林墨起身,牵起孩子的手。
周致远跟在后面,看着母女俩的背影。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他突然想起学术报告里的那句话:“制度设计应为基层自发行动留出多大空间?”
也许,在家庭这个最小的制度单元里,他也需要为妻子的自发行动留出更多空间——不是容忍,不是让步,而是真正的看见、理解、和支持。
晚上,林墨哄睡乐乐后,周致远还在书房。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整理自己对社区微更新的思考。这一次,他不是作为学者在研究某个案例,而是作为参与者,在理解一段正在发生的实践。
文档标题是:“从家庭到社区:微小行动的系统价值——一个参与观察者的笔记”。
他写道:“过去三个月,我妻子林墨在她被边缘化的职业位置上,开启了一项社区微更新实践。起初我不理解,甚至不以为然。但现在我意识到,她做的不是‘小事’,而是在探索一种新的可能性——在体制的缝隙中,普通人如何通过持续、微小、真实的行动,带来改变……”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向客厅。林墨正轻手轻脚地关上乐乐房间的门,动作温柔而熟练。
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不知道她的实践正在触动一个经济学副教授重新思考“价值”的定义。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正在看见她,真正地看见。
而这一切,还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