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秦处长点头,“备忘录要求下周一前回复。你有三天时间。”
回到工位,林墨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刘大姐端着茶杯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小林,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政策研究室那边……”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林墨勉强笑笑。
刘大姐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大姐多嘴一句——跟那边打交道,该让的要让,该争的要争。但最重要的是,别把自己搭进去。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林墨点点头:“谢谢大姐,我明白。”
但她真的明白吗?什么是该让的?什么是该争的?什么又是“把自己搭进去”?
手机震动,是“幸福家园空地探讨”群里的消息。李锐发了几张照片——是木材厂答应给的木屑,已经装袋,堆成了小山。
“各位,木屑准备好了!周六上午九点,咱们准时开干!”李锐留言,“林老师,防尘网和工具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赵先生:“天气预报说周六多云,正好干活。”
张女士:“我约了五个妈妈一起来,带孩子一起参与,就当亲子活动。”
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消息,林墨眼眶发酸。这些人不知道,周六的木屑铺设可能不是他们想象的“社区共建新起点”,而是一个分水岭——之后,事情就不再完全属于他们了。
她打字回复:“好,周六见。大家辛苦了。”
发送完,她关掉微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中午,林墨没去食堂,一个人去了机关大楼的天台。
这是她第三次来这里。第一次是刚调到综合一处时,满心绝望;第二次是报道刊出后,心情复杂;这一次,她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城市天际线,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手机响了,是周致远。
“中午怎么没回家?”他问。最近因为林墨经常在社区跑,他们约定如果她不加班,中午回家吃饭——家离单位只有两站地铁。
“在单位,有点事要处理。”林墨说。
“听你声音不对劲。”周致远的语气很敏锐,“怎么了?”
林墨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政策研究室发了正式的合作备忘录,要我签。签了,项目有三十万资金,但不再是我的项目。不签,可能得罪陈主任,也可能让项目受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家吧,”周致远说,“回来再说。”
下午一点,林墨回到家。
周致远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午饭——西红柿鸡蛋面,还切了一盘水果。乐乐在幼儿园,家里很安静。
“先吃饭。”周致远把面推到她面前。
林墨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吃不下。”
“那说说具体情况。”周致远在她对面坐下,“备忘录怎么写的?”
林墨详细说了内容,包括秦处长的建议、自己的顾虑、居民的期待。周致远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
“所以,”听完后,他问,“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是失去主导权,还是项目偏离方向?”
“都是。”林墨说,“但更担心的是……如果我签了,等于承认我这三个月做的事,只是课题组的‘前期准备’。那些居民的汗水和热情,都变成了别人的‘工作基础’。”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李锐为了要那些免费木屑,跑了三趟木材厂,跟人说了多少好话。赵先生填坑洼用的碎石,是他从工地一块块捡回来的。张女士带着孩子捡垃圾,手指被碎玻璃划伤过……这些,在课题组的报告里,可能就变成一句话:‘居民前期进行了环境清理’。”
周致远沉默着,给她倒了杯水。
“如果我不签,”林墨继续说,“项目可能就黄了。三十万资金没了,专业设计没了,领导支持也没了。居民们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有希望,可能又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