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九点五十分,林墨刚把乐乐哄睡。孩子的呼吸还有些粗重,扁桃体肿大让睡眠变得不安稳。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哼着那首已经哼了五年的摇篮曲。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林墨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本不想理会——这个时间点,陌生号码,很可能是推销或诈骗。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时,还是点了下去。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三行:
“林墨同志,提醒您注意:明天的现场核查关系到您个人前途。如果出现问题,您作为项目第一责任人,将承担全部后果。请慎重。”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发送时间是21:47,就在三分钟前。
林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乐乐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然后又亮起来——又一条短信,同一个号码:
“另:您女儿的手术建议尽快安排,孩子的健康比工作重要。做母亲的,该知道怎么选择。”
林墨感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像冬夜的风突然灌进屋里。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工作,还知道乐乐的手术,知道她作为母亲的身份。
她保存了号码,截图,然后回复:“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具体指教?”
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还是没有回复。
林墨站起身,走到客厅。周致远正在书房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他作为家属本不必参与,但主动提出可以作为“社区治理研究者”旁听,秦处长帮忙协调了身份。
“怎么了?”周致远看见她的表情。
林墨把手机递给他。
周致远看完短信,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看楼下。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走过的行人。
“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才。”
“号码查了吗?”
“陌生号,应该是临时卡。”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知道乐乐手术的事,范围不大。医院那边只有医生和护士,机关里……”
“机关里很多人都知道。”周致远放下窗帘,“这几天你请假带孩子看病,处里人都知道。但具体到手术建议,知道的人有限。”
他走回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我有个学生在公安局技侦支队,要不要……”
“不要。”林墨摇头,“现在报警,明天核查肯定会受影响。而且这种短信,没有实质威胁内容,警方也很难处理。”
“但这是在干扰你,在你最重要的前一天晚上。”
“所以他们才选这个时间。”林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想让我睡不着,想让我明天状态不好,想让我在专家面前出错。”
周致远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你打算怎么办?”
“睡觉。”林墨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明天正常发挥。”
她说得很轻松,但周致远知道没那么简单。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努力保持平静的脸,知道此刻她心里一定翻江倒海。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他起身去厨房。
牛奶在锅里加热时,林墨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微信,一个陌生的头像申请添加好友。验证信息写着:“林主任,关于明天的核查,有些情况想提醒您。”
林墨通过了申请。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信息:“您社区项目的居民王秀英,最近家里遇到些困难。她丈夫生病住院,需要钱。如果有人愿意帮助她,她可能会在明天的访谈中改变说法。”
接着发来一张照片——王秀英蹲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的背影,很模糊,但能认出是她。
“你是谁?”林墨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