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心一沉。
“但秀英拒绝了。”老陈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激动,“她说:‘我王秀英再难,不卖良心。林老师是真心为咱们好的人,我不能对不起她。’”
林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秀英还说,”老陈继续说,“她丈夫的病是老毛病,国家医保能报大部分,剩下的他们自己慢慢攒。她让我转告你:明天她不但要说实话,还要把有人想收买她的事也说出来,如果专家问的话。”
“不要。”林墨赶紧说,“陈主任,让王大姐千万别提这事。一提起,整个访谈的性质就变了,会让人觉得我们在互相攻击。”
“那……”
“就让王大姐像平时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困难可以说,感激也可以说,但别提那些肮脏事。”林墨擦掉眼泪,“我们要赢,就赢得光明磊落。”
挂断电话后,林墨坐在沙发上,久久不动。周致远轻轻揽住她的肩。
“现在明白了吧?”他轻声说,“你种下的善,会生根发芽的。”
夜里十一点,林墨强迫自己上床睡觉。但闭上眼睛,那些短信、那些话、那些面孔就在黑暗中浮现。她想起半年前刚被调到综合一处时的绝望,想起第一次走进幸福家园社区时的破败景象,想起居民们从怀疑到信任的眼神变化。
也想起那些反对的声音,那些质疑的目光,那些“现实点”的劝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这次是秦处长的微信:“睡了吗?”
“还没。”
“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们一起过去。”
“秦处,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机关没有秘密。早点休息,明天见。”
放下手机,林墨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痕,像一道微型的银河。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墨墨,这世上最硬的不是石头,是人心里的坚持。只要你心里那点坚持不灭,就没什么能真正打倒你。”
那时她还小,听不懂。现在她懂了。
坚持不是硬扛,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动摇中,选择继续相信——相信那些朴素的价值,相信那些普通人的善良,相信自己最初出发的理由。
夜里十二点,乐乐在睡梦中咳嗽起来。林墨起身给孩子喂水,拍背。孩子迷迷糊糊地抱住她:“妈妈,别走。”
“妈妈不走。”
“妈妈,我明天要手术吗?”
“下周三,妈妈陪你去。”
“疼吗?”
“会有一点点,但医生会帮你。就像你上次摔倒磕破膝盖,医生给你消毒,有点疼,但很快就好了。”
“那妈妈会在吗?”
“会在,妈妈一直在。”
孩子又睡过去了。林墨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这个小生命那么脆弱,又那么坚韧。每次生病都难受得哭,但每次好了又笑得像阳光。
也许人就是这样长大的。在一次次的不舒服中,变得更强壮。
就像她现在。
凌晨一点,她终于有了睡意。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她要让那些躲在暗处发短信的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不是来自职位,不是来自手段,而是来自那些愿意与你并肩而立的人,来自那些朴素但坚硬的信任,来自那个在风雨中依然挺直脊梁的自己。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总有一些光,会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