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致远摇摇头:“我先自己处理。等乐乐好点了再说。”
林墨看着他疲惫的脸,想起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学者。这半年,他老了不止五岁。眼角的皱纹深了,头发里有了白丝。
“刚才省委办公厅给我打电话。”林墨轻声说,“说领导看了我的报告,明天让我去谈一谈。”
周致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复杂的情绪:“你……写了什么报告?”
“关于基层治理的反思。昨天下午交的。”
“昨天下午?”周致远愣住,“你不是在医院吗?”
“中午抽空去单位写的。”林墨说,“总觉得……有些话要说出来。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就是想说。”
周致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你总是这样。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做最不可能的事。”
“对不起,这半年……”
“不用说对不起。”周致远握住她的手,“我为你骄傲。真的。”
乐乐动了一下,两人立刻看向病床。孩子还在睡,只是翻了个身。
“明天我陪你去。”周致远说,“乐乐这边,让我妈来陪半天。她昨天就说要来的。”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想去。”周致远看着她的眼睛,“我想看看,我妻子写的报告,引起了什么样的反响。”
他的眼神很坚定。林墨点点头:“好。”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乐乐醒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妈妈……还想吃冰淇淋……”
林墨和周致远相视一笑。生活还在继续,有疼痛,有甜蜜,有突如其来的转折,也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而明天,还有一场未知的谈话在等着她。
但此刻,她只想好好陪在女儿身边,一勺一勺喂她吃冰淇淋,看她因为冰凉而舒展的眉头,听她小声说:“妈妈,明天还会疼吗?”
“会好一点的。”林墨轻声回答,“一天比一天好。”
就像所有的事情一样。
伤口会愈合。
困难会过去。
而那些在深夜里写下的文字,那些在泥土里长出的思考,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坚持——
也许,真的会有人看见。
也许,真的会改变些什么。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她做了该做的事。
剩下的,交给时间。
傍晚,秦处长来了。
她提着一个果篮,还有一些儿童绘本。看见乐乐,她笑着摸摸孩子的头:“小勇士,真勇敢。”
乐乐已经好多了,能小声说话:“谢谢奶奶。”
秦处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手术情况。然后对林墨说:“出去走走?”
医院的小花园里,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报告我看了。”秦处长开门见山,“写得很好。比我当年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