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划破了她的手指,用她的血在符纸之上写着咒,而后又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重新拿过一张符纸在上面写字。
云娘看着她的动作,犹豫又犹豫,还是开了口,“大人,常人魂魄去往忘川不是好事。”
但大人物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她,又接着拿出火石点燃了这两张符咒。
火星吞噬着这两张符纸需要一些时间,而该提醒的自己也提醒过了,云娘的思绪便飘荡到那块喜妹的木牌上,木牌仍在断断续续说着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其中有一小道声音很耳熟,就好像是前不久听过那般,是,是,是她面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那个小姑娘。
“我认罪!是我杀的人!”
“啪!”惊叹木被眼前的黑脸判官一拍,宁穗又缩了回去,不敢说那么大声了。
“鲤城宁穗,不得扰乱公堂秩序。再宣冤告鲤城王大壮,鲤城田大牛。”
“大人,大人明察啊,就是这个女的杀我的,就是她!”
“啪!肃静。开卷轴,呈案情。”
一旁的牛头马面拉开了一长卷白纸,不一会卷上出现了十几个小人,按着当天的场景,一摸一样的刻画了一遍。
宁穗看着那画上的小人一刀一刀砍飞其他小人,鲜血洒了整片的白纸,皱着眉,掐着掌心,眼眶通红,却始终没低下头,而一旁的其他冤魂则哭天喊地,指着自己伤口拼命喊疼。
“啪。”
惊堂木一响,这个大堂内安静了许多。
“案情已成,鲤城宁穗于晋安五十三年十月初十在桃李村关公庙内害九人性命,按律当过油锅九载,上刀山九载,念你从小积善,又于十月初十二救李家村一村人性命,故奖励金玉荷莲九片,刑罚过一载,便可疗养魂魄,但害人性命也是事实,刑罚不减,当过油锅九载,上刀山九载,以此警示,下不再犯,鲤城宁穗,你有无疑义。”
“无。”宁穗跪下身,行了大礼。
“啪。”
惊堂木再响,案件已定,他们这一伙人被牛头马面领着撤到一旁,冤魂们被留在刑具外等着看惩罚,而宁穗则被领上了台阶,走到了一座巨大的能容纳百人的油锅面前,而在油锅后则是得走百步才能到头的满是尖刀布满的阶梯。
宁穗看着眼前冒着小气泡的油锅和不远处淌着血的刀山,愣是她做好了心里准备,面对此情此景,还是倒吸了一大口的凉气,小腿肚子都直打哆嗦。
她给自己打着气,就要往前迈出了那么一小步,结果是,腿软的走不成路,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宁穗仰头看着牛头马面,忍着泪水,“我能不能缓一缓呀,我不逃的,我就是有点点害怕,我缓缓就过去的。”
牛头马面没有应她,但给她指了指他们所在位置的底下,宁穗就边说着,边往外看,看见了她刚刚所在的位置又被带上了新的冤魂,是一个女子,她一过来就跪下了,给着判官磕一个大头,“民女喜妹,状告天水镇地主田文彩,强占民女,杖杀下人,以人命祭天,换取自身气运,共害死人命七条,请判官明鉴。”
女子声嘶力竭,她的声音盖过了自己求饶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大厅,不曾散去,宁穗在二楼都被此所感,她擦了擦自己溢出的泪水,叹了一大口气,刚想再让自己迈出一小步,底下的惊堂木一响又给自己缩回去了。
唉,没事的没事的,的确因为自己害了那么多人,人要为自己做过付出代价的,宁穗这样子想着,迈出了她的第三小步。
“宁穗!”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步伐,她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因为这声呼喊,满脑子都是想着喊她的人她的第三小步也没有迈出去,宁穗晃了晃脑袋,想把自己凭空产生的幻觉给晃荡出去,她撇着嘴,揉了揉眼睛,神明怎么会在这呢。
可接着的第二声呼喊比着第一声呼喊还要大声许多,她的魂魄因着这声呼喊,被拉扯了一大下,宁穗捂着嘴,满脑子都是想着回应这呼喊,可她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天,不是,神明怎么突然来了,不行不行,她怎么能来呢,她一点都不该来这啊。
宁穗硬着头皮,抖着腿,不敢再多耽搁一刻,下了那不断冒着气泡的大油锅。
烫,很烫,非常烫。
如同火焰顺着她的每一寸皮肤瞬间燃起,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溃烂,从皮肉被炼化成血水,而后再到皮肤里的筋骨,一截一截因着火热而被烧断,一段一段又因热烫而化为虚无。
她的浑身上下,全都在这热浪中不断被席卷,不断被冲击,不断被覆盖。
好绝望,宁穗想着,一行泪还没从她眼角滑落,就被热气蒸发了。
那些因为她而死的人们当时也是这般绝望的吧,求生不得,如同此刻她在油锅里起起伏伏而求死不得。
“宁穗!”神明怎么还在喊她啊,这怎么像老嬷嬷之前同她说过的鬼怪故事里的喊魂啊,那她一点都不能应的,她一应,神明就知道她在哪了,神明一知道,她肯定会来的,这个地方的人都好厉害,到时候发现神明怎么办哦,不能的,不能再牵扯到神明了。
不过,还好还好,这第三声和第二声的声响差不多大,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要来,不要来这,千万不要来,宁穗这般想着,将自己彻底沉入油锅底。
不要再喊她了,她又没有那么能忍疼,她本来就超级超级想回应这个喊声的,再喊她,她真的,她一点都受不住的。
可神明不能来,不想她来,一点都不想,来了也要下油锅怎么办啊,这么这么疼,求求了,不要来。
忘川河边,楚翊宁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等了片刻,仍是没有任何回应传来,她皱了皱眉头,同她身边的魂魄云娘说道,“她叫宁穗,安宁的宁,麦穗的穗,你喊她。”
说完,楚翊宁下了忘川,根本不理会身后云娘的大喊,“大人,常人魂魄禁不住这忘川河水的冲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