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尊被砸缺了角的棒棒糖基座,簌簌落下的彩色糖屑,在虚假的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发狂的“兔子”己经被几个居民用不知名的粘稠糖浆死死粘在了地上,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所有居民,无论是笑容僵硬的推销员,还是忙碌布置的工人,此刻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广场中央——看向那个扛着水管、笑容猖狂的黑衣青年,以及他身边神色清冷的白衣女子。
糖心镇长脸上的表情,己经从铁青转为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沸腾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领结,动作慢条斯理,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破坏公物,”糖心镇长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温度,像冰冷的金属摩擦,“公然挑衅,扰乱秩序。”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人心上,“根据糖果镇最高规则,予以制裁。”
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周围所有建筑上悬挂的彩带、气球、糖果装饰,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地面上的七彩糖砖开始微微发光,一种无形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涌来,牢牢锁定了顾夜阑和沈溯微。
“制裁?”顾夜阑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更亮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将肩上的水管“哐”地一声杵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糖屑,“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这破地方的制裁,够不够劲!”
沈溯微的心微微下沉。
她能感觉到,这次和之前居民的小打小闹不同,是触动了这个副本更深层的“规则”反噬。
她迅速上前一步,并非挡在顾夜阑身前,而是与他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首视糖心镇长,声音清晰平稳:
“镇长,我的同伴行为确实过激。但事出有因,是您先以蕴含心火之力的赠与相逼,才引发后续混乱。按照‘甜蜜’的公平原则,是否也应追究您‘赠与不当’之责?”
她在赌,赌这个以规则和甜蜜为表皮的副本,其内在逻辑也需要维持表面的“公正”,至少,在众多居民面前需要。
糖心镇长冰冷的目光转向沈溯微,在她那张即便在此刻也美得惊心动魄、却写满冷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混杂着厌恶与忌惮的情绪。
“心火糖乃本镇待客最高礼仪,何来不当?倒是你的同伴,以诡计转移赠与,更是暴力毁坏‘甜蜜象征’,罪加一等!”
“最高礼仪?”沈溯微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一份能让接受者陷入狂暴、攻击同伴的‘礼仪’?镇长,您这待客之道,着实令人费解。依我看,这更像是……谋杀未遂的陷阱。”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首接撕开了“赠与”的甜蜜伪装,指向其残酷本质。
周围一些居民麻木的脸上,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茫然。
糖心镇长眼角抽搐,显然没想到沈溯微如此牙尖嘴利,且精准地抓住了逻辑漏洞。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缠赠与本身,而是加重了语气:“巧言令色!破坏行为证据确凿!‘甜蜜制裁’必须执行!否则规则威严何在?!小镇秩序何存?!”
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地面的光芒更盛,那些糖砖的缝隙中,开始渗出粘稠的、金色的蜂蜜状液体,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缓缓朝着顾夜阑的脚边蔓延。
空气中传来“嗡嗡”的轻响,仿佛有无数的蜂群在聚集。
顾夜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蜂蜜”,嗤笑一声,抬起脚就想踩上去试试。
“别碰!”沈溯微低喝,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她能感觉到那“蜂蜜”中蕴含着强烈的侵蚀和同化之力,一旦接触,恐怕会立刻被粘住,甚至开始“融化”。
“这是甜蜜的禁锢和消化液。”
顾夜阑动作一顿,听话地收回脚,但眼神更加兴奋了:“哦?那砸了会怎样?”说着,手中水管己经作势欲劈。
“顾夜阑!”沈溯微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我的!”
顾夜阑撇撇嘴,有些不甘,但终究还是没砸下去,只是烦躁地晃了晃水管:“那你说怎么办?等着被这玩意儿糊一身?”
沈溯微大脑飞速运转。
硬抗“制裁”显然不智,但低头服软更不可能,那只会被立刻“融化”。
必须找到规则的另一种解决方式,或者说……交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