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今天没出门。
不是生病,不是沮丧,只是忽然不想成为“答案”。过去七十二天,他是活人证明、噪声象征、反抗图腾。可当世界终于学会犯错,他发现自己成了新的标准——人们看他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吃一碗普通的粥,然后模仿。
自由之后,偶像成了新牢笼。
于是他锁上小屋门,在窗边坐下,看外面的世界自行运转。
上午九点,议事棚爆发争吵。
一群年轻人要求废除“渡星船返航协议”——规定船员每三年必须回传一次状态。“这仍是控制!”领头的女孩喊,“真正的自由是永不汇报!”
黎试图调解:“但家人会担心。”
“担心是他们的事!”女孩冷笑,“我们有权消失。”
阿屿在窗后听着,没出声。他知道,这是自由的代价:当“不涉”成为绝对权利,连接本身就成了暴力。
与此同时,盖亚系统悄然推送一条非强制公告:
【建议:保留最低限度共在协议——如每年一次‘我在’信号。】
【理由:非为监控,只为确认宇宙仍有回音。】
出乎意料,多数人接受了。连那女孩也嘟囔:“……发个‘我在’又不会死。”
中午,医疗站发生冲突。
一位老人拒绝服用延寿药剂,坚持自然衰亡。家属怒斥:“你这是自私!我们还没准备好!”
老人平静回答:“我的死,不需要你们准备。”
阿屿透过窗缝看见朵朵拄拐站在中间,白发被风吹乱。她没讲道理,只是握住老人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家属的手,让两股颤抖的脉搏在掌心交汇。
十分钟后,家属哭了,老人笑了。
无需言语,触碰即共在。
盖亚系统记录:
【事件ID:TOUCH-01】
【评估:低效、非理性、情感熵高。】
【建议保留:此类交互无法被算法模拟。】
下午三点,学校陷入混乱。
孩子们集体罢课,因为老师布置了“写一篇关于自由的作文”。“自由不能被定义!”芽站在课桌上喊,“写出来就死了!”
教师束手无策,只能任他们冲出教室,在废墟广场打滚、尖叫、互相泼水。
阿屿本以为会演变成暴动。
却见孩子们玩累了,自发围成圈,开始轮流说一件“今天搞砸的事”:
“我把饭烧焦了!”
“我叫错了妈妈的名字!”
“我对着镜子做了鬼脸,吓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