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咖啡馆的老板是条变色龙,祖先是拿破仑的随军厨子,靠皇帝的赏赐在巴黎开店。波旁复辟后,这家立刻改头换面,第二帝国时又旧事重提,将牌匾改成将军咖啡馆,向皇帝以及皇帝的叔父致敬。
拉瓦洛先生财力通天,订到间包厢,坐上十人也绰绰有余,附带玩比尔包开球的柜子与空地。
“白葡萄酒?”拉瓦洛先生脱掉外套,束腰马甲托起了胸,比以往更有精气神些。
罗莎蒙德熟悉这孔雀开屏的姿态。除了束腰马甲,拉瓦洛先生从头到脚都精致无比,变棕的金发服服帖帖,盖住冒出的细细银色。短时间内他瘦了不少,轮廓清晰,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尽力让自己显得更年轻些。
“你安排吧!”罗莎蒙德明天要去德。埃斯巴侯爵夫人的沙龙,不太想陪拉瓦洛先生吃饭,“您今天看起来非常精神。”她突然吻了拉瓦洛先生的脸,吸吸鼻子,“没抽烟。”态度像母亲对待叛逆的孩子。
拉瓦洛先生乐在其中:“你想我活得久点。”罗莎蒙德的铜纽扣映出他眼角的皱纹。
上扬的嘴角被抹平了。
“真奇怪啊!”罗莎蒙德没错过她情夫脸上的细微变化,“您比我更像小孩子。”
红晕爬上拉瓦洛先生的脸,他表现得真像孩子,笨拙而愚蠢,声音掐得黏糊糊的。
罗莎蒙德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真是天生的演员:“依赖我吧!”她有点不好意思道,“您比我年长,社会地位高,阅历深……被你依靠让我很安心,很确幸。”
“我哪有能依靠你的地方。”拉瓦洛先生哭笑不得。
侍者进来,他恢复了人前的严肃,罗莎蒙德却闷闷不乐。
拉瓦洛先生问罗莎蒙德想吃什么,她思考了会儿,报了道南法菜:“克劳德先生家做过这个,味道我至今难忘。”
“他家的能有多正宗。”拉瓦洛先生不高兴从罗莎蒙德的嘴里听到其他名字,“我带你去马赛吃正宗的。”
“好啊!”罗莎蒙德笑盈盈道,“你肯定带西蒙或是罗宾去过。”
“小孩子气。”拉瓦洛先生听出话里的酸溜溜。
罗莎蒙德依旧在笑,眼睛却渐渐冷了。
侍者走后,她冷冰冰道:“你也带拉瓦洛夫人去过吧!瓦|尔|特家是南法出身,别带我去你们约会的地方……恶心得我吃不下饭。”
拉瓦洛先生被气笑了:“我没计较用克劳德恶心我呢!你就先嫌弃起我。”
“我不该嫌弃你吗?”罗莎蒙德更生气了,“你都不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你很爱我。我们不是情侣吗?哪家的情侣会在侍者进来时像被捉奸在|床?”说到后头,声音里带了哭腔。
拉瓦洛先生愣住了。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嘴彻底熄火,打出串闷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年纪在这儿,亲亲我我的不得体。”
放屁!
罗莎蒙德在心里破口大骂——哪家的得体人穿束身马甲,这就是个硬装的贱货。
“太好了。”她把椅子搬远了些,身子也微微一侧,“我这村姑要当上流夫人,很快能配得上你。”
酒上来了,拉瓦洛先生拦住侍者:“不劳烦你。”
侍者躬身离开。
拉瓦洛先生往左臂上搭了毛巾,派头十足地立在罗莎蒙德的右手侧:“为您服务。”
罗莎蒙德绷不住笑,捂着嘴怕惊到门外的侍者。她不觉得这事儿有趣,但看拉瓦洛先生伏低做小还挺有趣的。透过那张讨好的脸,低下的头,罗莎蒙德把对拉瓦洛先生伏低做小的人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