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禁锢了数十年,永世不得超生的魂。
他缓缓睁开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
“谁。。。。。。谁在叫我?”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旧的风箱。
“是我。”陈书仪飘到他面前。
陈世儒的魂体猛地一震。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九十多年了,这个声音,这张脸,他从未忘记——或者说,他想忘记,却忘不掉。
“书。。。。。。书仪?”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还。。。。。。”
“我还‘在’。”陈书仪冷冷道,“托你的福,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
陈世儒的魂体开始颤抖,黑色的锁链叮当作响。
“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死了。”陈书仪笑了,笑得很冷,“被你杀死的。被你推下井,和我的孩子一起,死在冰冷的水里,死在无尽的黑暗里。”
“我。。。。。。我不是故意的。。。。。。”陈世儒试图辩解,“是。。。。。。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陈书仪的声音陡然拔高,“迫不得已就要杀人?迫不得已就要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推下井?迫不得已就要害死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怨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书仪的魂体开始变化。
她身上的阴丹士林蓝旗袍,渐渐染上了暗红色——那是血的颜色。她的麻花辫散开,黑发在空中狂舞。她的眼睛变得血红,指甲变得尖锐。
怀中的婴儿光团,也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融入她的身体。
母子连心,怨念合一。
黑色的怨气从她身上涌出,比陈世儒身上的诅咒黑气还要浓郁,还要可怕。整个墓园都在震动,树木枯萎,花草凋零,连天空都暗了下来。
李牧尘没有阻止。
他只是退后一步,静静看着。
因果了结,怨念消散——这是唯一的办法。强行压制,只会让怨念更深,最终酿成更大的祸患。
“书仪。。。。。。书仪你听我说。。。。。。”陈世儒的魂体被怨气压得几乎要崩溃,“当年。。。。。。当年我也是没办法。。。。。。张家小姐。。。。。。我的前程。。。。。。我不能毁。。。。。。”
“所以你就毁了我?”陈书仪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所以你就杀了我和我的孩子?”
“我。。。。。。我可以补偿你。。。。。。”陈世儒哀求道,“我可以给你烧纸钱,可以给你立碑,可以。。。。。。”
“立碑?”陈书仪大笑,笑声凄厉,“陈世儒,你以为我稀罕一块碑吗?我要的是公道!要的是你认罪!要的是你亲口说,你错了!”
她伸出已经变成利爪的手,抓住陈世儒魂体上的锁链。
“这道诅咒,是如烟姐姐下的。她要你永世不得超生。”她冷冷道,“但我觉得,这样还不够。”
黑气顺着锁链蔓延,注入陈世儒的魂体。
“啊——”
陈世儒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黑气,不是单纯的怨念,而是陈书仪九十多年来积累的痛苦、绝望、不甘,还有。。。。。。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思念。
这些情绪,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陈世儒的灵魂深处。
他“看”到了——看到了当年那个黑暗的夜晚,看到了陈书仪被拖出地下室时的挣扎,看到了她坠入井底时的绝望,看到了她在冰冷的水中一点点失去呼吸,看到了她腹中那个孩子最后的胎动。
他也“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井底的寒冷,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感受到了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
“不。。。。。。不要。。。。。。”他惨叫着,“放过我。。。。。。求求你。。。。。。”
“放过你?”陈书仪的声音冰冷如铁,“当年我求过你吗?求你不要把我关起来,求你不要打掉孩子,求你不要杀我——你听了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世儒跪了下来——虽然魂体没有真正的膝盖,但他的姿态是跪着的,“书仪,看在。。。。。。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