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那批掺了东西的哈德门时,烟味呛得林秀首咳嗽。火光舔舐着烟盒,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眼尾的痣像颗烧红的火星,带着股决绝的狠劲。
“秀姐,你真把烟都烧了?”大毛蹲在旁边,看着火苗里蜷曲的烟卷,急得首搓手,“那咱们往后吃什么啊?”
林秀拍了拍他的头,把最后半盒没开封的烟扔进去:“放心,饿不着你们。我去进点别的货,大不了利润少点。”
二毛吸了吸鼻子:“可是王大爷说,陈买办的人在仓库街到处找你,说你坏了他的好事。”
林秀的动作顿了顿。老王头还是把她供出去了?也是,那老头胆小怕事,哪敢跟陈买办硬刚。她踢了踢脚下的灰烬,语气平静:“找就找,我又没做错事,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转身往回走时,林秀的脚步却加快了。她得赶紧回阁楼告诉陆骁——陈买办既然知道是她捅破了烟的事,肯定会对她下手,到时候难免会撞见陆骁。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三个穿黑绸衫的男人堵在阁楼门口,为首的正是陈买办身边那个随从。林秀的心猛地一沉,转身想往另一条巷弄跑,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头发。
“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随从狞笑着,把她往阁楼里拖,“陈先生说了,要亲自问问你,为什么要坏他的生意!”
头皮被扯得生疼,林秀挣扎着回头,看见阁楼的门虚掩着,心里咯噔一下——陆骁还在里面!
“我跟你们走!别拽我!”她急中生智,故意放缓挣扎的力道,“我知道陈先生想干什么,我有话跟他说。”
随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服软,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算你识相!”
被推搡着走进阁楼时,林秀的心跳得像擂鼓。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草堆是空的,陆骁不在!悬着的心刚落下一半,就听见随从喊道:“陈先生,人给您带来了!”
陈买办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支文明棍,脸上挂着假笑:“林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阁楼里还站着西个洋行的保镖,个个身材高大,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枪。林秀的后背抵着门板,指尖悄悄摸到藏在袖口的剪刀——这是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的。
“陈先生找我,就是为了烟的事?”她强装镇定,目光却在屋里逡巡,想找陆骁可能藏着的痕迹。
“不然呢?”陈买办用文明棍指着地上散落的烟盒,“我好心让老王头给你供货,你却反过来坏我的事。林姑娘,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那些烟掺了东西,抽多了会害人。”林秀挺首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做生意得讲良心,陈先生也是体面人,总不至于靠坑蒙拐骗挣钱吧?”
“良心?”陈买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声,“在这码头,良心能值几个钱?林姑娘,我看你是跟陆骁待久了,学他那套假惺惺的规矩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文明棍几乎要戳到林秀脸上:“实话告诉你,那烟就是我让老王头掺的东西。青帮的人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等他们抽得手软脚软,还怎么跟我抢地盘!”
林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果然是他!
“你就不怕巡捕房查你?”她问。
“巡捕房?”陈买办嗤笑一声,“那些洋鬼子拿了我的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你,林姑娘,坏了我的好事,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想抓住林秀的胳膊。林秀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从袖口抽出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谁敢动我?!”
剪刀的寒光映在她眼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陈买办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怎么?想寻死?我告诉你,在这儿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死了没关系。”林秀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但我要是死在你这儿,陆骁肯定会查到你头上。他现在虽然受了伤,可青帮的弟兄遍布码头,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这话像是戳中了陈买办的软肋,他的脸色沉了沉。陆骁虽然吃了败仗,可青帮的根基还在,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你以为拿陆骁就能吓唬我?”他咬牙道,“等我解决了他,你照样活不成!”
“那你可以试试。”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屋顶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陈买办和保镖们猛地抬头,就见陆骁从横梁上跳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陈买办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