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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九二五9（第1页）

正说着，外面忽然“哗啦”一声，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像有无数只手在拍巴掌。陆骁走到窗边，撩起破旧的窗纸看了看，眉头皱了皱：“雨下得这么大，你那阁楼怕是又要漏雨。”

“没事，我备了三个盆接水呢。”林秀把剩下的桂花糕仔细包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雨停了我再回去就行，晚不了。”

陆骁却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让弟兄给你收拾了间房，就在青帮的住处旁边，瓦是新换的，不漏雨，也干净。今晚你先去那儿住。”

林秀愣住了，手里的布袋勒得手指发疼：“不用了陆爷，太麻烦了……我住阁楼挺好的。”

“不麻烦。”陆骁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就当是……谢你上次在阁楼给我处理伤口。”

他找了个生硬的借口，林秀却听出了话里藏着的关切。雨声越来越大，像要把整个码头都淹了似的，仓库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只剩下桌上那盏油灯的光，昏黄地打在两人之间，把沉默衬得格外清晰。林秀捏着布袋的绳子，忽然觉得那桂花糕的甜，好像顺着喉咙渗进了心里，暖融融的。

“那……谢谢陆爷。”她终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陆骁的脸上露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对外面喊了声：“阿力！”

一个精壮的汉子应声进来，穿着青帮的短打，对林秀恭敬地拱了拱手：“林姑娘，这边请，我送您去西院。”

林秀跟着阿力往外走，路过陆骁身边时，脚像被钉住了似的，忽然停住。她抬头看他，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竟比平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您……不回去吗？”她问，声音被雨声盖得有点轻。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陆骁看着她，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林秀“嗯”了一声，低下头快步走进雨里。阿力给她撑着把大油纸伞，雨水顺着伞沿滚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仓库的门还开着，陆骁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被麻袋衬得有些孤单，像幅没画完的画。

西院的房间果然干净，地上铺着新的稻草，软乎乎的，桌上还放着盏擦得锃亮的油灯，旁边甚至有个小小的木盆，里面盛着干净的水。林秀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坐在床沿，听着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响，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总惦记着仓库里的陆骁。

他说有事要处理，是帮派的事吗？是那个姓刘的管事又在搞鬼？会不会有危险？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挠得她坐立不安。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看着雨幕里通往仓库的路，黑沉沉的，像条藏着蛇的沟。咬了咬牙，她还是拉开了门。

守在院门口的阿力见她出来，愣了愣：“林姑娘，您还有事？”

“阿力大哥，仓库那边……陆爷他一个人吗？”林秀的声音有点发颤，被风吹得散了点。

阿力挠了挠头：“还有两个弟兄守着，放心吧林姑娘，陆爷本事大着呢，出不了事。”

“没什么。”林秀低下头，把差点说出口的担忧咽了回去，“我就是问问，没事了。”

她终究还是没敢过去。她算什么呢？一个被他照拂的记账姑娘而己，既不是他的弟兄，也不是什么亲近的人，哪有资格去管他的事。

可心里的牵挂却像被雨水泡过似的，越来越沉，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来，却没压下心头的不安，反而让那点担心更清晰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林秀趴在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看着远处仓库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像黑夜里的一颗星。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皱着眉骂她“攀附”，眼里的警惕像淬了冰；想起他怀疑她是陈买办的人，攥着她手腕问“你是不是他的眼线”，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想起他挡在她身前对黄管事说“我的人”，语气里的护短藏都藏不住……

这个人，明明狠戾多疑，手上沾着洗不掉的血，却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明明说着最嫌弃的话，却把城南最金贵的桂花糕递到她手里；明明是青帮说一不二的头目，却会因为她住的阁楼漏雨，特意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