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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民国15（第1页）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时，林秀正站在顾府巷口的洋槐树下。银质蔷薇胸针硌着心口，蓝宝石的花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滴凝固的泪。

巷子里突然冲出几个士兵，举着枪往码头方向跑，嘴里喊着“抓乱党”。林秀往阴影里缩了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顾晏说过，码头有船在等，可现在看来，那艘船怕是早就被顾师长的人盯上了。

她转身往顾府侧门跑，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响，惊得槐树叶簌簌落下。侧门虚掩着，门轴上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这是顾晏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的通道，他曾笑着说“这门比父亲的书房好进多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混着硝烟味涌了过来。庭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灯笼的“哗啦啦”声，红绸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把人影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鬼。

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印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门口，像是在踱步。林秀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要碰到门环，就听见里面传来顾师长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把那丫头的消息放出去，就说她藏在码头仓库，让王司令的人去‘救’。我倒要看看，两虎相争，最后谁能捞着好！”

另一个声音应着，是张副官：“师长高明！等他们在码头打起来，咱们正好坐收渔利，顺便把顾少爷……”

后面的话越来越低，林秀却听得浑身发冷。她攥紧胸前的蔷薇胸针，宝石边缘硌得皮肉生疼——顾师长根本不是要抓她，是想用她当诱饵，借王司令的手除掉顾晏！

“砰！”

书房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紧接着是顾晏的怒吼：“你敢动她试试！”

林秀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想也没想就推开了门。

书房里一片狼藉，砚台摔在地上，墨汁溅黑了半面墙。顾晏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左臂的纱布彻底染红，渗出的血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顾师长手里攥着那把德国匕首，刀尖离顾晏的喉咙只有寸许，三角眼里满是疯狂的红。

“逆子！”顾师长的手在抖，“你非要护着她？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放她走。”顾晏的声音沙哑，嘴角却带着点笑，“不然我现在就咬舌自尽，让你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你！”顾师长气得匕首差点脱手，刀尖在顾晏颈间划开道血痕，渗出血珠。

林秀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胸口的蔷薇胸针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顾师长，放了他。我跟你走，你想怎么样都行。”

顾晏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像潮水般涌上来：“林秀！你疯了？快走！”

“我没疯。”林秀迎着顾师长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不是想知道学生们的联络点吗？我告诉你。不是想引王司令去码头吗？我去仓库等他。但你得放顾晏走，让他去法国，去种葡萄，像顾夫人希望的那样。”

顾师长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蔷薇胸针上，忽然愣住了。那胸针的样式，像极了他送给亡妻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枚蔷薇别针，只是用红玛瑙做的花瓣，在他随军出征的年月里，被她得光滑温润。

他的手慢慢松了松，匕首垂了下去。庭院里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灯笼摇晃得更厉害，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扭曲、破碎。

“好。”顾师长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我放他走。但你得留在这，等我处理完码头的事。”

“不行！”顾晏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士兵死死按住，“林秀你别信他！他说的都是谎话！”

林秀没看他，只是盯着顾师长：“我要亲眼看着他上马车。”

顾师长挥了挥手，士兵松开顾晏，却依旧举着枪对着他。顾晏踉跄着站起来，左臂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在灯光下红得刺眼。他走到林秀身边，低声说：“别做傻事，我会回来救你。”

“你要做的是活下去。”林秀踮起脚尖，飞快地把蔷薇胸针摘下来，塞进他手心，“到了法国，找个种葡萄的庄园，记得在窗台上摆满蔷薇。”

顾晏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花瓣，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他的眼里蓄着泪，却倔强地没掉下来：“等我。”

这两个字刚说完，张副官就走进来：“师长，马车备好了。”

顾师长盯着顾晏：“滚。别再让我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