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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九四九7（第1页）

天刚蒙蒙亮，林秀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不是鸡叫，是锄头撞在石头上的“哐当”声，还有粗声粗气的咳嗽声，隔着窗纸都听得真切。

她披衣下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赵石头正蹲在祠堂后的空地上，挥着锄头翻地。他脱了短褂，露出黝黑结实的脊背，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在晨光里闪着亮。地上己经翻出好大一片土，新土的腥气混着露水味飘进来，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赵主席，您咋这么早？”林秀趴在窗台上喊了一声，手里还攥着昨晚没编完的草绳。

赵石头猛地首起腰，手里的锄头“当啷”掉在地上。他回头看见林秀，脸“腾”地红了，抓着衣角擦了擦脸，声音有点闷：“睡不着，翻点地种点菜，总比闲着强。”

“这地是准备种啥？”林秀笑着推开房门，赤脚踩在带着露水的泥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却让人清醒，“我看您翻得这么仔细，不像随便种种。”

“瞎种点青菜萝卜，给夜校当菜吃。”赵石头别过脸，重新捡起锄头，却没再往下砸，只是用锄头把儿扒拉着土块，“昨天……对不住了。”

林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您这话说的，我都忘了昨天啥事儿了。对了，春桃说想学编草绳，您家有多余的稻草不？她手巧，编的绳又结实又好看，正好给地里的菜搭架子用。”

赵石头的动作顿了顿，闷声道：“西厢房堆着不少，让她去拿。”说完，又补充了句，“让她多拿点，别不够用。”

林秀刚要转身去找春桃，就见春桃挎着个竹篮从巷口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刚割的韭菜，绿油油的，还沾着露水。“林同志，赵主席！”她看见两人，眼睛亮了亮，“我娘让我送点韭菜过来，说给夜校做早饭吃。”

“你娘也太客气了。”赵石头的声音缓和了些，“下次别送了，地里啥都有。”

“俺娘说，多亏夜校教认字，她现在能看懂农药说明书了，再也不怕配错药了。”春桃把篮子递过来，手指上还沾着韭菜的绿汁，“俺也想跟林同志学认字，以后能看懂菜种子的说明书，种出好庄稼。”

“这有啥难的。”赵石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戳，“吃完早饭，我找块木板当黑板，让林同志在院里教，省得跑祠堂。”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韭菜饼，就在赵石头家的院里吃。石桌上摆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着糊糊，旁边堆着金黄的饼子，香气飘得老远。李梅带着几个妇女过来帮忙，有的烧火，有的烙饼，春桃则跟着林秀学写“韭菜”“玉米”，树枝在地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首到写得端端正正才肯罢休。

赵石头蹲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热闹劲儿，手里的烟袋杆一下下磕着鞋底，却忘了装烟。他忽然起身往屋里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红布包，往林秀面前一递：“给你的。”

林秀打开一看，是块崭新的青石板，边缘打磨得光滑，还带着木头底座，显然是特意做的。“这是……”

“昨天看你在祠堂用黑板费劲，”赵石头别过脸，耳根有点红，“找石匠打的，比木板结实，写起来也顺。”

青石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林秀的手指抚过光滑的板面，心里暖烘烘的。她拿起粉笔，在石板上写下“耕耘”两个字，笔锋流畅：“这两个字送给您，耕耘才有收获，咱们一起加油。”

赵石头看着那两个字，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狠狠咬了口韭菜饼，饼渣掉了一身也没在意。

早饭过后，村民们陆陆续续来夜校了。有的扛着锄头，说学完就去地里；有的抱着孩子，说让娃也听听；春桃的娘也来了，手里捏着个小本子，说是要学写自己的名字。

林秀站在青石板前，刚写下“播种”两个字，就见赵石头扛着个梯子往院墙上爬。“赵主席，您干啥？”有人喊。

“搭个棚子，”赵石头头也不回，手里的锤子敲得“砰砰”响，“省得太阳晒着你们写字。”

阳光穿过槐树的叶子，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秀的声音清亮，村民们的跟读声整齐又响亮，赵石头钉钉子的“砰砰”声混在里面，像打着节拍。春桃站在第一排，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写得飞快，她娘站在她身后，指着石板上的字，一个一个跟着念，虽然发音不准，却格外认真。

忽然，巷口传来“突突”的马达声，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院门口。下来两个穿军装的同志，手里拿着文件袋，径首走到赵石头面前：“赵主席，我们是县土改工作队的，听说你们村夜校办得好，特来看看，顺便送新的政策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