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扳手没带!”周大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这红旗公社地处偏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现在都快半夜了,去哪里找一把规格合适的扳手?
要是修不好机器,今晚这电影就只能半途而废,乡亲们盼了俩月才等来一场电影,这么扫大家的兴,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而且也显得他这个老放映员不专业。
小李也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又翻了一遍工具箱,甚至把箱子倒过来抖了抖,除了掉出几粒灰尘和一颗小螺丝,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办?没有扳手,这固定螺丝拧不下来,零件拆不开啊!”
周大海站起身,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乡亲们还在议论着,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焦急,有的孩子己经开始哭闹起来,喊着“我要看电影”“别停啊”。
周大海心里一阵愧疚,深吸一口气,朝着不远处的杨书记走了过去。
“杨书记,实在对不住。”周大海的语气带着歉意,“机器出了点故障,传动齿轮卡壳了,得用扳手拆零件才能修,可我的扳手昨天弄丢了,还没来得及配。您看公社里有没有合适的扳手?”
杨书记也皱起了眉头,双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琢磨着:“公社的工具房里倒是有一些维修农具的工具,里面应该有扳手。可这么晚了,工具房的钥匙在老王手里,老王家住在村东头的山脚下,来回折腾一趟至少得半个多小时,怕是耽误大家看电影啊。”
“我家有扳手!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用,我回家拿去!”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喊道。
“我家也有!不过是小扳手,可能拧不动这机器上的螺丝。”另一个乡亲也跟着说。
一时间,不少乡亲都纷纷表示家里有扳手,要回去拿。
可周大海心里清楚,这种放映机的固定螺丝规格特殊,普通家用的小扳手根本用不上,而大一点的扳手,乡亲们家里大多没有,就算有,来回跑一趟也得耽误不少时间,今晚的电影怕是很难继续了。
“大家别忙活了!”周大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谢谢乡亲们的好意,这机器的螺丝规格特殊,普通扳手用不了,别跑冤枉路了。”
他的话一说完,打谷场上的气氛顿时低落下来,孩子们的哭声更响了,大人们也唉声叹气地摇着头,脸上满是失望。
周大海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乡亲们道歉,承诺改天一定来补放一场,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像清泉般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同志,你看看这个扳手能用吗?”
周大海猛地回头,只见林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活动扳手,正微微低着头,脸上还带着跑动后的红晕,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跑过步。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蓝布褂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她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像含着一汪温柔的湖水。
“林同志?”周大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接过扳手。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他低头一看,这正是一把规格合适的活动扳手,调节范围刚好能适配机器上的固定螺丝,简首是雪中送炭。“你怎么会有扳手?”
“我爹以前是修收音机的,家里攒了一些工具,这个扳手我记得他以前拆收音机零件时常用,应该能拧动机器上的螺丝。”林秀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我刚才看机器坏了,大家都挺着急的,就赶紧跑回家去拿了,希望能帮上忙。”
周大海心里一阵暖流涌过,既感动又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柔腼腆、弱不禁风的姑娘,竟然还懂这些,而且反应这么快。
刚才他还在心里琢磨,林秀对自己有意思,现在看来,她不仅对自己有意思,还这么体贴入微,这么善解人意,知道自己急需扳手,二话不说就跑回家去拿,这份心意,实在让他动容。
“太谢谢你了,林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周大海的语气里满是感激,握着扳手的手都有些激动。如果不是林秀,今晚这电影怕是真的要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