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出如龙,赤焰缠绕,将沿途黑风硬生生撕裂一道口子。魔礼青举剑格挡,“铛”一声巨响,青云剑上黑气竟被震散少许,连人带马倒退三步。哪吒得势不饶人,乾坤圈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色弧光,猛砸魔礼红头顶。
四将显然没料到这娃娃模样的对手如此刚猛,一时间阵脚微乱。但只片刻,魔礼海碧玉琵琶急拨,魔音贯脑;魔礼寿一拍腰间布囊,花狐貂再次化作白光袭向哪吒后心。
哪吒战斗本能极强,头也不回,混天绫如赤蛟翻卷,将花狐貂挡开,反手一枪逼退魔礼海。他脚下风火轮烈焰狂喷,身影在四将围攻中穿梭如电,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绫三宝齐出,竟打得四将只有招架之功,一时难近其身。
城楼上,观战的商军将领面露惊容。周军阵前,金吒木吒稍松一口气,却见姜子牙已走出帐外,凝望战场,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姜子牙低语。
战场中央,哪吒也渐渐察觉到异样。
他的每一次攻击,无论是火尖□□散的黑风,还是乾坤圈砸溃的血煞,那些溃散的能量并未真正消散于天地。它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丝丝缕缕沉入地面,又顺着某种脉络,回流至关墙内的祭坛,以及更深处…那商朝宗庙的地下。
而祭坛得到这些“养料”,血光便旺盛一分,灌注给四将的凶煞之力也随之增强。更诡异的是,哪吒周身清光在与血煞的对抗中,并非无损。每灼烧掉一团黑气,清光本身便会黯淡一丝,边缘处开始泛起淡淡的灰翳,如同白玉蒙尘。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越来越浑浊的泥潭。出手越重,泥潭越黏稠;杀得越猛,对方恢复得越快。而自己这具原本清净无垢的莲身,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被某种污秽的力量侵蚀。
“可恶!”哪吒心中焦躁渐生。他一枪震开魔礼青,抽空瞥了一眼城楼上的祭坛——必须毁掉它!
风火轮调转方向,直扑城楼。四将岂容他得逞?魔礼红混元伞猛地撑到极致,伞下幽冥空间扩张,竟如一张无形巨口,横亘在哪吒与城楼之间。哪吒撞入那片昏蒙空间,顿觉五感迟滞,方向迷失,周身清光被压迫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吼——!”四将齐声怒吼,趁势合围。青云剑黑风凝成巨蟒,混元伞吸力倍增,琵琶魔音化为实质的音波锁链,花狐貂更是寻隙钻入,试图啃噬哪吒护体清光。
哪吒陷在阵中,左冲右突,火尖枪舞得密不透风,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这片愈加深厚的污浊力场。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消耗远超预期,莲身传来的不再是清灵饱满之感,而是一种滞涩的疲惫。清光边缘的灰翳,已蔓延到手臂。
阵外观战的金吒木吒再也按捺不住,对视一眼,同时祭起法宝。
“休伤我弟!”
遁龙桩与捆妖绳再度飞出,这次二人不再求胜,只求干扰。金光与灰影切入战团,勉强搅乱了四将合围之势。哪吒趁机一声厉啸,风火轮烈焰暴涨,强行从混元伞的吸摄中挣脱,倒飞回周军阵前,落地时一个踉跄,被金吒扶住。
他低头看去,握枪的手背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灰色细丝游走,虽迅速被莲身清光驱散,但那触感却残留着——冰冷、滑腻,带着亡者的怨憎。
“这是什么鬼东西…”哪吒咬牙,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除愤怒外的东西。
姜子牙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哪吒手背,又望向穿云关上那四座愈加猩红的祭坛,以及祭坛后方,宗庙上空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凶煞云团。
“非天灾,乃人祸。”他缓缓道,声音冷肃,“非仅邪祭,此中…有法度。绝非魔家四将所能布设。”
他转身,看向面色苍白的金吒木吒,以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与困惑的哪吒。
“收兵。高挂免战牌。”
“丞相!”哪吒急道。
姜子牙抬手止住他话头,眼中是罕见的凝重与一丝深藏的惊疑:“此阵已非你三人可破。那血祭之力,勾连地脉凶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更关键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穿云关上空,那常人不可见的层面。
在那里,刚刚战死不久的几名商周士卒的孱弱真灵,本该被封神榜的力量接引而去,此刻却如陷入蛛网的飞蛾,在祭坛血光与某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流转着梵文微光的金色丝线缠绕下,挣扎、停滞,其魂体中的凶戾、怨恨等“杂质”正被丝丝抽离、净化,然后才变得温顺、茫然,缓缓飘向封神榜的方向。
“有人在插手真灵归途。”姜子牙一字一顿,说出了令在场所有玉虚门人寒意彻骨的判断,“此非阐教之法,亦非截教之术……是谁,在借这场杀戮,‘收割’并‘清洗’魂魄?”
他袖中手指微微掐算,天机却一片混沌,只隐约感应到淡金色的因果线隐隐摇曳。
“速随我回帐。”姜子牙声音低沉,“老夫需即刻焚香,上告师尊。穿云关之事…恐只是冰山一角。”
周营免战牌高悬。
穿云关上,魔家四将狂笑阵阵,声浪混着血腥气飘来。商军士气大振,鼓噪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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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坛之上,夜风渐起。
姜子牙披发仗剑,立于周营后山新筑的土台。台上按八卦方位布下八盏青铜灯,灯芯浸过昆仑寒潭鲸油,此刻正幽幽燃着青白色的冷焰,照得他面上沟壑愈深。他闭目良久,待月至中天,子时阴阳交泰之刻,方才缓缓掐诀。
“弟子姜尚,奉玉虚法旨,扶周伐纣。今遇邪障,敢请天道垂示——”他声音沉缓,手中打神鞭虚指夜空。
话音落,八盏青铜灯焰猛地蹿高三尺,青白火光在半空交织成网,笼罩整个法坛。姜子牙盘膝而坐,将打神鞭横置膝上,取三柱信香点燃。香雾袅袅,却不散逸,反如活物般缠绕他周身,渐渐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茧。
他元神自囟门缓缓升起。
初时只如萤火,继而渐明渐大,化作一道清光脱出躯壳,直往夜空高处升去。下方军营、关隘、山川,皆渐次缩小如沙盘。夜风在元神感知中不再是气流,而是无数细密的、带着冷暖与情绪的信息丝线——士卒的焦虑、将领的疲惫、阵亡者未散的怨念,还有穿云关方向那浓得化不开的腥甜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