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震得混沌翻涌,四剑齐颤,阵基摇摇欲坠。那声音传遍九天十地,三界六道,无数生灵抬头望向天空,皆被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势所慑。三千里虚空,在那一剑一如意的碰撞之下,裂开无数道细纹,灵气紊乱,罡风肆虐。
元始身形微顿,向后退了半步,周身紫气微微波动,显然也受了一丝震荡。而通天,依旧卓立虚空,纹丝不动,黑袍猎猎,青萍剑握在手中,稳如泰山。他望着元始,眼中光芒闪烁,似笑,似悲,似狂,似怒,千般心绪,尽在眼底。
“元始,你我师兄弟这么多年,吾一直想问你——”他一字一顿,声音穿透紊乱的气流,清晰传入元始耳中,“你那些金仙,那些‘根器上乘’的弟子,可曾像吾那些弟子一样,愿意为你死战到底?”
元始沉默不语,只是望着通天,眼底神色难辨。
通天也不等他回答,转身便走,一步跨回诛仙阵中,青萍剑再度高高举起,声震阵中:“截教弟子!杀!”
四剑齐鸣,剑气暴涨,截教万仙如潮水般涌向阐教阵中。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大弟子身先士卒,率众冲杀,手中法器挥舞,灵光暴涨。那些披毛戴角的异类弟子,此刻个个杀红了眼,抛却阵法章法,只知奋勇向前,以血肉之躯,抵挡阐教金仙的攻势。
阐教金仙本就伤势在身,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慑,竟一时抵挡不住,节节后退,阵形大乱。截教士气如虹,杀声震天,一时之间,诛仙阵中,血肉翻飞,灵光碰撞,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多宝冲在最前,掌中秘法连连施展,灵光暴涨,逼得广成子连连后退,肩头伤口再度崩裂,鲜血直流。可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这份不安,无关眼前的战局,只源于远处那个骑鹿老道的平静。他抽空回头望去,燃灯依旧立于原地,神色未变,唯有嘴唇微微开合,似在低声念诵着什么。
念给谁听?念的什么?多宝无从得知,只觉那片平静之下,藏着汹涌暗流,比眼前漫天杀气,更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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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教金仙节节后退,伤势愈发沉重,广成子肩头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玉鼎真人灵力耗竭,手都在微微颤抖;太乙真人护着黄龙真人,边战边退,周身灵光黯淡;文殊、普贤、慈航三人联手,才堪堪挡住多宝的攻势,每一招都拼尽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十二金仙个个带伤,狼狈不堪,眼看着就要被逼出诛仙剑阵。
阵眼之中,通天仗剑而立,望着阵中局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狂傲,有得意,却也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他明知天道大势难违,却仍想凭一己之力,护得截教万仙周全,争一份不公,讨一份尊严。
他抬眼望向三千里外,元始依旧立于九龙沉香辇前,一动不动,神色淡漠,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通天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在等什么?这个念头只一闪,便被阵中的杀声淹没,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正要挥剑催动四剑,再添攻势——
忽然,混沌深处传来一声佛号,清越悠远,却穿透了漫天杀声,穿透了诛仙阵的剑气,穿透了三千里混沌,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南无阿弥陀佛——”
通天脸色骤变,周身紫气瞬间绷紧——这是西方教的佛号!他猛地回头,只见混沌深处,两道金光破开虚无,缓缓降下。当先一人,身披袈裟,手持青色莲华,面容悲悯,双目却深不见底,正是西方教教主接引道人;他身后一人,同样身披袈裟,手持七宝妙树,面带和煦笑意,笑意却不及眼底,乃是准提道人。
二人并肩而行,踏混沌而落,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金莲绽放,旋即消散,步步生莲,自带一股祥和之气,与诛仙阵的凶戾杀气,形成鲜明对比。
接引道人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元始道友,贫道来助一臂之力。”准提道人亦开口,笑容和煦:“诛仙剑阵凶厉无匹,有伤天和,贫道与师兄,特来为道友解围,化解这场杀劫。”
三千里外,元始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默许了二人的插手。
通天目光一凝,周身圣人紫气骤然暴涨,压得阵中气流剧烈翻涌,随即仰天大笑,笑声狂放依旧,却已透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有伤天和’!”他一剑横空,青萍剑直指西方二圣,声音冰冷,字字如刀,“接引!准提!吾截教与尔等无冤无仇,尔等为何要插手这场纷争?”
接引道人合十一礼,依旧面带悲悯:“道友见谅,贫道观此阵杀气太重,恐伤及无辜生灵,故而前来化解,愿为三界消弭这场浩劫。”准提道人连连点头附和:“正是正是,贫道与师兄,别无他意,只是不忍见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生灵涂炭?”通天怒极反笑,笑声震得二人脚下的金莲纷纷碎裂,阵中剑气愈发狂暴,“吾截教万仙,哪一个不是生灵?他们战死沙场,便是天命,阐教金仙死伤,便是生灵涂炭?尔等这般双标,也配谈‘悲悯’二字?”
接引道人不语,只是垂眸合掌,神色依旧悲悯;准提道人笑容不改,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通天还要再斥,忽觉身后一阵异动,他猛地回头,只见燃灯道人不知何时已到了阵前,正与文殊、普贤、慈航三人低声低语,四人言罢,文殊三人恭恭敬敬施礼退下,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燃灯抬起头,隔着千里混沌,与通天对视。
通天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元始,更低估了西方教的算计,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入局。
未等他细想,接引道人已然动了。他抬手,将手中青色莲华轻轻一抛,莲华飞出,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大上一分。三转之后,莲华大如车轮;六转之后,大如磨盘;九转之后,竟化作小山般大小,带着磅礴的佛力,直直朝诛仙剑压去。
诛仙剑剧烈颤抖,剑身青芒暴涨,似要挣脱莲华的压制,发出阵阵清鸣,却终究抵不过莲华的佛力,被一点点压下,青芒渐渐黯淡,周身杀气被莲华一点点化解。“不好!”多宝惊呼一声,便要冲上前去,护住诛仙剑,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也齐齐抢出,各执法器,想要破去莲华的压制。
可准提道人更快。他抬手,七宝妙树轻轻一刷,一道七彩光芒自树中射出,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直直落在戮仙剑上。那戮仙剑原本赤红如血,周身戾气滔天,被七彩光芒一照,戾气瞬间被化解,剑身渐渐黯淡,颤抖了几下,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下坠落,坠入混沌之中,不知所踪。
“戮仙剑!”通天目眦欲裂,心口一阵剧痛,周身紫气紊乱,他顾不得多想,身形一晃,便要抢上前去,夺回戮仙剑,可他刚一动,元始也动了。
三宝玉如意自三千里外飞来,带着圣人的无上法力,不偏不倚,正中诛仙阵的阵眼——
“轰!”
一声巨响,震得混沌崩塌,四极摇晃,诛仙阵的阵基被这一击生生击碎。四柄古剑同时发出悲鸣,剑身光芒乱闪,随即四散飞落:诛仙剑被莲华死死镇压,直直坠入混沌深处;戮仙剑已被七宝妙树刷落,杳无踪迹;陷仙剑与绝仙剑失了阵眼支撑,灵气溃散,各自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无,不知所踪。
剑阵崩塌,剑气四散,如漫天利刃,横扫整个战场。截教万仙被四散的剑气冲击,纷纷倒飞出去,有人口吐鲜血,当场昏厥;有人被剑气刺穿身躯,当场陨落;有人相互碰撞,乱作一团,原本整齐的阵形,瞬间溃散。
通天只觉胸口一闷,一股血气直冲喉头,他咬牙强忍,却终究没能按住,“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黑袍,也染红了脚下的虚空,触目惊心。他踉跄后退,一步,两步……足足退了七步,才凭着一丝圣人法力,堪堪稳住身形,周身紫气黯淡,气息也变得紊乱。
“师父!”多宝道人疾步冲上前,死死扶住他,神色焦急,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也齐齐抢到身前,将通天护在当中,目光警惕地望向阐教与西方二圣,周身灵光暴涨,纵然身受重伤,也依旧不肯退缩。
通天没有理会身旁的弟子,他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金光一闪,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然后抬起头,目光如刀如剑,直直望向西方二圣,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更有一丝彻骨的冰冷。
接引道人合十一礼,语气依旧温和:“道友受惊了,贫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准提道人依旧语气和煦:“道友莫怪,世事自有定数,截教气数已尽,贫道与师兄,只是顺天而行。”
通天盯着他们,看了良久,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极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连身旁的多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好。”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顺天而行’。”
他缓缓点头,目光从接引脸上移到准提脸上,又从准提脸上移回接引脸上,一字一顿道:“吾记住了。”
通天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多宝、金灵、无当、龟灵,扫过那些东倒西歪、满身是伤的截教弟子,像是要将每一张面孔,都刻进心底。
“截教弟子,随吾退守。”抬手之间,一道淡青色剑光自袖中飞出,迎风展作一幅浩大阵图,将残余的截教弟子,尽数笼罩其中——那是万仙阵,是他为截教万仙,布下的最后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