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山头,校长不放心给女儿盖好被子,披了件衣服出门打算看一眼。
现在的雨还不算大,细细小小的透着柔软,像棉花落在了脸上,觉不出任何凶险。
直到她走出家门,往村里的路上去,听到了哗啦啦的像小孩子相继奔跑的水流声。
比雨水大的水流声让她察觉出不对,她快走几步,此时村里的土路中间正躺着一条奔流不息的泥水小河,流速不算快却从山间不断的奔涌而来。
黄土水一样的小河有两个人躺在地上那么宽,校长忽然想起了丈夫外出抗洪的那一年。
她担心在外的丈夫是否平安,丈夫给她拍了一条小河告诉她别担心,说水势已经退了,等将灾民全部解救,他就回家。
可是丈夫再也没回来。
而此时那条河从虚拟的电子屏幕跳出,跳到了她生活十五年的村里。
那是灾难来临前的象征。
大山与雨水一起施压,这片村庄很快就会被吞没。
校长立马跑回叫醒女儿和含嘉,给村长打电话。
村长得知消息后立马启动了村里老旧的广播让大家撤离,但广播的覆盖能力有限,依然有不少人沉睡在梦境中,不知道危险悄悄来临。
水流混着泥土石头从村后的大山流来,时间久了那处源头口只会越来越凶猛。
校长给学生家里挨家挨户打电话,让大家快速撤离往村口的高处去。
打过电话想起了还在学校的支教老师,她让含嘉老师带着女儿快往村口去,自己折回到村里面去学校找支教老师和那些需要帮忙撤离的孩子老人。
她不想有任何牺牲出现。
洪水带走了她的丈夫,泥石流又会带走谁呢。
她不敢想,一步不敢停的向村里奔跑。
谢鹊起和陆景烛在得知泥石流的消息后快速从宿舍撤离。
徐谷也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灾难来临的窒息感萦绕在每个人头上,这种无处不被恐慌侵蚀的预兆仿佛让谢鹊起回到了八年前,十一岁时的小木屋。
但他不是十一岁了,八年过去谢鹊起对于恐惧格外沉着冷寂。
他跟着校长的脚步快速撤离,耳朵留意着身后的脚步声。
宿舍在三楼,学校里的走廊和楼梯没有灯,谢鹊起下到二楼时脚下踩空一格。
身后伸出一只大手拽住他下坠的身体。
“小心。”
从学校出来,村里的路上已经出现大量民众,像是巢穴被端了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而在自然面前人就是蚂蚁。
毫无还手之力。
几分钟过去,村里的路中间已经变成了一条到人脚踝高的湍急的河流,不算深但流水的速度明显越来越快。
谢鹊起和陆景烛出来没有立刻向村口撤离。
学校在村中心的位置,此时路上有大量垂垂老矣的老人和年纪不大的小孩。
学校对面正站着一个和家人走丢了害怕哭泣的小孩,陆景烛见了瞬间迈步趟过中间的那条河。
“陆景烛。”
陆景烛回头。
望着他的背影,夜幕下谢鹊起穿着单衣,“注意安全。”他说。
“知道了。”陆景烛口吻有些硬,显然是对白天的事情还有些气,他回头望了谢鹊起一眼,他知道谢鹊起不会那么单单的站在那里,对他道:“你也是。”
话落,谢鹊起跑向了村里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他的学生,还有暮迟之年的老人。
天空电闪雷鸣,灾难的恐惧近在眼前,惊天动地的雷声吓得孩童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