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忠拿起最后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老管家怪罪?那倒还是小事,顶多挨顿板子,骂几句。可要是让吴王妃知道,她最疼爱的、胡家这一辈里唯一不舞枪弄棒、知书达理、一身儒雅书生气的子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个举止粗鲁的武夫模样……那才是真的会出大事!”
老赵听到“吴王妃”三个字,脑子里似乎立刻浮现出某位身份尊贵、气场强大的女性形象,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那位王妃的脾气和护短,他们这些府里的老人可是清楚的。
老赵想了想,又有些好奇地凑近胡忠,问道:“说起来也怪,胡管家,你说为什么吴王妃会那么喜欢书生和文人呢?按道理说,吴王妃自小在咱们国公府长大,咱们国公府可是实打实的武勋世家,府里上下崇尚的都是弓马武艺。王妃她自小耳濡目染,自己也习武,听说身手还很不错。嫁的吴王殿下,年轻时那也是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怎么偏偏她就对文人青眼有加呢?就连给昌平郡主选郡马,听说也一心要挑个文采风流的读书人……”
这时胡忠己经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食物都扫荡干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有些神秘兮兮地凑到老赵耳边小声说:“这里面的缘故啊,说来话长,是有故事的。等有空了再慢慢跟你说……我吃好了,得赶紧去前面看看少爷那边有什么吩咐。这里就麻烦你收拾了。”
说完,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不等老赵再问,便快步离开了饭厅。
老赵看着胡忠匆匆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脸上顿时浮现出幽怨的神色,像个没听到结局的说书场听众,低声埋怨道:“这个老胡!说话说一半,这不是纯心吊人胃口吗?搞得人家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真是……”
他正嘀咕着,花娘端着一个簸箕,从外面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恰好听到老赵的抱怨,不由得抿嘴一笑,打趣道:“哟,没看出来啊,老赵你一个大男人,也这么喜欢打听这些家长里短、陈年旧事的八卦啊?”
老赵没好气地白了花娘一眼,一边收拾碗筷往厨房走,一边回敬道:“哼,你不喜欢听八卦?那刚才在外面偷听了半天的是谁?我看啊,胡管家就是发现你在外面偷听,才故意不往下说的!”
“呸!谁偷听了?我那是刚好路过!”花娘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随即扬了扬手中簸箕里放着的一只被捆着脚、还在扑腾的老母鸡,转移了话题,“给,你要的老母鸡,给你送来了。你不是嚷嚷着要給少爷炖汤补身子吗?”
老赵接过母鸡,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成,这鸡不错,够肥。一会儿我就收拾了,给少爷炖上。这两天可得好好给少爷补补。”
……
胡俊走出县衙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县衙大门外原本颇为宽敞的青石广场,此刻几乎被彻底占据了。一辆辆大小不一、沾满泥泞的骡车、牛车、甚至还有人力推车,杂乱却又有序地停放着,几乎将空地塞满。车上装载的,车旁堆积的,全是各式各样之前用于守城的器物物资。
人群熙熙攘攘,穿着各色衣服的人穿梭其间。有指挥卸车的衙役班头,有大声吆喝着清点数量的各坊坊正、行会头人,还有不少被临时征调来的青壮百姓,正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滚木、擂石从车上卸下,按照不同的类别,分门别类地堆放到指定的区域。
胡俊的目光扫过那些越堆越高的“小山”。有捆绑结实、一头削尖的粗大滚木;有从河边捡来或简单敲打成不规则形状的沉重擂石;有制作粗糙但数量庞大的竹制箭矢;有一捆捆用竹篾和茅草扎成的、用来点燃后投掷的草球;还有不少他设计的、结构简单的竹制弩机和那些被称为“火笼”的燃烧物半成品……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还不时有满载的大车,从县城的各个方向,“吱吱呀呀”地驶来,加入到这物资的洪流之中。
看着这几乎占据了衙前广场一半面积、堆积如山的各种守城器物,胡俊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甚至觉得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胡俊之前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围攻,确实是下了死命令。他画出各种各样的图纸,召集城内的工匠和手艺人,反复讲解制作方法和要求。当时他只强调哪些是优先制造的,对于具体数量,他给的指示就是“能造多少造多少,不怕多,就怕用的时候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