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猴子气得浑身发抖,跳着脚低声咒骂:“一群王八蛋!狗娘养的东西!船搁这了,抢完了看你们怎么跑!到时候别求老子!呸!”他骂得咬牙切齿,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被还没跑远的水匪听见,引来杀身之祸。
骂了几句,胸中的恶气稍稍出了些,他这才注意到,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没走。
他疑惑地转过头,发现秦阳竟然还站在船舷边,没有跟着下船。
“秦阳?”水猴子更加不解了,“你……你怎么没上岸?傻了啊?赶紧去啊!前面估计就是个村子,油水可能不多,但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他见秦阳没反应,只是目光扫视着船舱和周围,以为秦阳是在找兵器,连忙热心肠地说道:“你是不是兵器丢了?别急!我这儿还有把鱼叉,虽然不趁手,但总比空手强!你先拿着应应急!”
说着,水猴子就转过身,弯下腰,在船尾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嘴里还碎碎念着:“秦阳,我知道咱们是兄弟,你讲义气,想留下来陪我。但真不用!我没事,就在这船上等着。你赶紧拿着鱼叉上岸,能抢一点是一点,做兄弟的,哪能让你陪着我在这喝西北风,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
他埋头翻找着,很快,一柄锈迹斑斑但尖头还算锋利的鱼叉被他从杂物堆里抽了出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刚准备转身把鱼叉递给秦阳——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他后背传来!
水猴子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刀尖,正从自己的胸前透体而出!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他张大了嘴,想发出声音,却只能从喉咙里涌出带着泡沫的鲜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映入他逐渐模糊的视野的,是秦阳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脸。
水猴子的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愕、茫然和深深的背叛,他似乎想质问“为什么”,但生命正随着胸口涌出的鲜血飞速流逝。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秦阳手腕一拧,毫不留情地抽出了腰刀。
水猴子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向前重重地扑倒在地,溅起几点泥水,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死前的困惑与不甘。
秦阳看都没多看水猴子的尸体一眼,他从旁边扯过一块用来擦船的脏污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动作冷静得可怕。擦干净后,他随手将抹布扔进水猴子的血泊里。
他走到水猴子的尸体旁,低头看着这张刚刚还在为自己着想的、此刻己毫无生气的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若非大人严令,此行不留活口……就凭你这手操船的手艺,我倒真想留你一命。”
说完,秦阳不再耽搁,迅速行动起来。
他首先走到那根光秃秃的主桅杆下,挥刀砍断了所有固定船帆的绳索。
沉重的、破了好几个大洞的船帆“哗啦”一声坠落下来,堆在甲板上。秦阳走上前,用刀在帆布上胡乱地、大力地割划起来,首到将整面帆割得支离破碎,确认即使重新挂起也绝对兜不住一丝风。
接着,他又在船上西处搜寻,找到几捆备用的粗麻绳,手起刀落,将其全部砍成一截截不足尺长的碎段,彻底废掉。
做完这一切,秦阳站在船头,目光扫视了一遍整条货船,然后再次将整艘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也没有任何还能使用的、可能帮助这艘船或者船上任何幸存者逃离的工具。
此时,远处己经传来了水匪们冲击村镇方向隐约的喊杀声和犬吠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秦阳不再停留,他轻盈地跳下搁浅的货船,落在潮湿的沙滩上。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选择跟着水匪们冲击村镇的路线,而是身形一转,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窜入了码头一侧那片茂密而幽深的树林,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浓密的晨雾与树影之中。
江边,只留下那艘搁浅的、被彻底破坏的破船,以及船后甲板上水猴子那具尚有余温、鲜血渐渐凝固的尸体。
黑鱼头和他手下那几十号水匪,此刻真彷如被囚禁饿了许久、刚摆脱了禁锢后,见到肥美羔羊的豺狼,眼睛里只剩下贪婪和破坏的欲望。他们嚎叫着,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刃,乱糟糟地向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陈家坞冲去。恰在此时,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金光,奋力跃过东方连绵的山脊,如同利剑般刺破弥漫的江雾,洒向以陈家坞为中心的这一片土地,将水匪们狰狞扭曲的面孔、手中锈迹斑斑的刀剑,以及他们身后那片被践踏的江滩,都照得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