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知府衙门那边“定了性”——没钱,或者有钱也不给。
“而且,”胡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极其重要又危险的事,“此次水匪攻城,闹得沸沸扬扬,但罪魁祸首——尤其是那晚试图诈开城门、冒充皇亲的贼子,至今尚未抓获归案!此贼不除,下官这心里,实在难安!桐山县的百姓,也人心惶惶啊!”
“所以,下官这几日反复思量,”胡俊脸上露出一种“为国为民、不惜身”的决绝神色,“与其寄希望于府衙那点未必能到的补偿,不如……集中力量,先设法抓捕那晚的贼人!还有,那人当时掷上城头的令牌……”
胡俊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向钟世南,右手无意识地在下巴处着,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下官想着,那令牌规制不凡,似真非假,关系重大。是不是……应该派人专程送往京城,请有司衙门——比如礼部或者宗正寺的诸位大人——仔细辨认一下,这令牌,究竟是真是假?毕竟……”
他又停顿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眼神里的意味也更明显。
“毕竟,那晚城上目睹之人众多,众口铄金。万一……万一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到京城,说桐山县县令对皇亲信物辨认不清、处置不当,甚至……哎,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妄揣天听,但总要把事情办得稳妥些,证据确凿些,才好向上交代,向百姓交代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情真意切”。中心思想就是:赔偿太少,而且可能没有,我不放心;真凶没抓到,我睡不着;令牌是重大物证,我不敢擅专,得送京城鉴定;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得自保,所以一切必须按最正规、最稳妥、最能“留痕”的程序来走!
潜台词则是:想让我私下“解释”成假冒,把大事化小?可以,但你们得拿出足够的诚意,还得把真凶或者替罪羊交出来,让我对上下有个交代!否则,我就按最麻烦的程序来,把事情往大了捅,反正我是按规矩办事,最后鉴定出来是真的假的,都跟我无关,责任是你们虎卫调查不清、行动不密的!
钟世南听着胡俊这番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眉头蹙起。他听懂了胡俊全部的潜台词,心中暗骂这小县令贪心不足、刁钻难缠。送令牌去京城鉴定?那岂不是把事情首接捅到了朝堂之上?到时候各方势力介入,真假难辨,虎卫想要捂盖子就更难了!而且胡俊口口声声“众目睽睽”、“不敢擅专”,分明是在用“公开化”、“程序化”来威胁自己!
钟世南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甚至带上一点“为胡俊着想”的劝导意味:
“胡大人思虑周全,谨慎行事,自是应当。不过……”
钟世南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变得诚恳而自信。
“将令牌送往京城,路途遥远,耗时日久,且途中难保不出意外。而辨认令牌真伪之事,交由我们虎卫来办,其实更为便捷稳妥。虎卫有专司鉴定印信、勘验物证之人,与各衙门也素有往来,查验起来,速度更快,也更不易走漏风声。”他先试图打消胡俊“送京城”的念头。
“至于抓捕那晚假扮淮阳郡主之贼子,”钟世南挺首腰板,脸上露出一副正气凛然之态,“此事,胡大人更可放心交给我们虎卫!这既是我们的职责所在,那贼子竟敢冒充皇亲国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于公于私,虎卫都必将全力缉拿,绝不姑息!请胡大人相信虎卫的能力。”
钟世南大包大揽,试图将“查案抓人”的权力也收归己有,这样就能完全控制事情的走向和节奏。
胡俊心里冷笑:交给你们?那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随便找个死囚或者失踪人口顶罪,说这就是“冒充者”,令牌也是伪造的,然后让我根据你们这个“结论”去“辟谣”?当我三岁小孩?
胡俊连忙摆手,脸上适时的露出些许惶恐:“不行不行!钟大人,万万不可如此!”身体甚至向后缩了缩,显出对“擅专”的恐惧。
“昨晚城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令牌,听见了对话!此事关系皇亲声誉,更关乎朝廷法度,岂可草率?还是本官按程序上书朝廷,将令牌呈送,请朝廷定夺最为稳妥!万一……万一这其中有什么我们难以预料的关节,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本官这小小县令,如何承担得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