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苏夜,浑浊而锐利的眼眸中,映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蝶后走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它回云城了。我拦了它一夜,只换来它到此为止。”苏夜没有说话。“你知道它临走前对我说什么吗?”坛主嘴角牵动,似笑非笑,像在自嘲。“它说,云城那边还有几个s级余孽没吃完,月圆结束,它得回去清场。下次再来水城,大约是一个月后。”他顿了顿。“它把下一次猎食的时间,提前告知了我。像告知一个……注定会成为盘中餐的猎物。”苏夜听着。“那场战斗,具体结果是什么。”坛主沉默片刻。“我伤了它。”他说,“净化之力对它的虚妄有克制。我强行驱散了它覆盖核心城区的鳞粉领域,斩断了它几根触须中的一根。”他抬起仅剩的左手,看着自己苍老枯瘦的手指。“代价是,水剑碎了,净水坛也要没了。”“我的右臂被它虚妄法则侵蚀,保不住,我自己斩的。”苏夜目光落在他断臂处。那参差的断口,不是蝶后撕裂,而是他自己所为。在法则侵蚀蔓延至心脉前的壮士断腕。“……你是水城唯一能正面抗衡蝶后的人。”苏夜道。“唯一。”坛主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唯一的意思就是,没有第二个。我倒了,水城就倒了。”他抬眸看向苏夜,目光中没有敌意,也没有求助。“所以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我这个唯一还剩下几分?”苏夜没有回避。“是。”坛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牵动伤势,咳嗽起来。他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新鲜的血迹,却依旧维持着脊背挺直的姿态。“有意思。”他放下手,任由血迹染在残破的袍襟上。“末世快一年了,到我面前来的人,要么求我庇护,要么求我施舍,要么求我不要杀他们。你是第一个,来问我还剩几分的人。”他看着苏夜,目光里有一丝审视,也有一丝疲惫的认可。“你想接管水城吗?”苏夜没有否认。“想过。如果你死了。”“我没死。”“所以我站在这里。”苏夜道,“不是来接管,是来谈。”坛主沉默。“你想谈什么。”他终于开口。苏夜没有立刻说自己的条件。她先问了一个问题:“你对最高议会了解多少?”坛主的眉峰,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魔都那边,最近换了个叫陆承的特使。”他缓缓道,“取代了原本的马正元。此事我有所耳闻。”他顿了顿。“一周前,他还派人送过信来。措辞客气,说水城若有需要,最高议会愿提供协助。”“你拒绝了吗。”“没有。”坛主道,“我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信我收了,人我送走了。不表态,就是我的表态。”苏夜理解。净水坛,末世前就存在于水城,是水城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对外来势力,无论打着什么旗号,天然警惕。何况末世后各方势力盘踞,贸然投靠一方,只会成为博弈中的筹码。“你对陆承这个人,了解多少?”“不多。”坛主摇头。“此人……很年轻,至少看起来年轻。行事风格与马正元迥异。马正元是暗处的蛇,他是明面上的狐狸。笑得越无害,盘算越深。”他沉吟片刻。“他向我示好,未必是真看得上水城这块残地。更像是……在试探。试探我对最高议会的态度,试探我值不值得拉拢,甚至——”他顿了顿,“试探我在蝶后面前能撑多久。”苏夜没有接话。她想起魔都旧港那夜。陆承煮酒论英雄,言语间对末世真相的猜测,对游戏管理员的隐喻,以及对自己那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态度。那个人,确实像在钓鱼。“最高议会本身呢?”苏夜问。“只鳞片爪。”坛主道。“只知道是一个庞大组织,成员划分天地玄黄四级。天阶是ss级战力,地阶是s,玄阶a,黄阶b级及以下。”他看向苏夜。“陆承本人,就是天阶。他替最高议会接管魔都,马正元没有反抗——或者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接管了。”苏夜脑海中闪过马校长被水相洛困于秘境,陆承趁虚而入的画面。这件事可能还跟她有些关系。不过苏夜也没有继续往这个话题深入,而是换了种问法。“陆承背后,还有人?”坛主沉默片刻。“最高议会真正的决策层,是龙裔与凤鸣。”他顿了顿。“龙裔是战力巅峰,几乎无敌;凤鸣是顶级军师型异能,两人相辅相成,如虎添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向苏夜。“你若想在龙国这片区域站稳脚跟,迟早要面对这两个名字。”龙裔。凤鸣。两个听了无数遍的名字。最高议会的真正核心。她正要继续询问——……同一时刻。魔都,原紧急委员会总部大楼。顶层一间布置简约、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内。陆承翘着二郎腿,半靠在一张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捏着一只细瓷茶杯。窗外是魔都灰蒙蒙的天空,以及下方逐渐恢复表面秩序的城区。他面前的光屏上,正滚动着昨夜水城战况的实时汇总。尽管信息滞后、残缺不全,但核心结论已标红加粗:蝶后退走。净水坛主断臂。阴阳盟盟主夫妇疑似阵亡,势力濒临瓦解。城内顶尖战力仅剩净水坛主一人,且重伤。陆承轻轻晃着茶杯,茶汤漾起细碎涟漪。“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那几个家伙,还真搅出不小的浪。”他正要再细看,桌面一角,那台与其他通讯设备隔绝、独立供能的加密仪器。忽然发出短促而清脆的“滴”一声。一道淡金色光晕,从仪器边缘亮起。陆承手中的茶杯,猛地顿在半空。他几乎是立刻放下腿,放下茶杯,起身。动作之快,与方才那副慵懒闲适判若两人。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一道清澈、温润的男声,从仪器中传出:“陆承。”陆承微微低头,声音恭谨却不卑微:“凤鸣大人。”那个在魔都各方势力面前谈笑风生,连马校长都敢硬刚的最高议会特使。此刻竟如同接听长辈训话的晚辈,姿态放得极低。凤鸣。这个名字,在最高议会内部,代表着绝对的大脑。“最近魔都的情况,我看到了。”凤鸣的声音不急不缓,如玉石相击,透着一种从容掌控全局的韵律。“你做得不错。不费一兵一卒,就将魔都纳入最高议会管辖范围。”陆承垂眸:“凤鸣大人谬赞。属下只是顺势而为。”“顺势而为,也是本事。”凤鸣道,“龙裔大人对你接管魔都的效率表示认可。”陆承的眼皮,极轻微地跳了一下。龙裔大人。这四个字,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得更直了些。“龙裔大人对苍海计划也非常重视。”凤鸣的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魔都只是前哨,水城、宁城、乃至苍海秘境本身,才是最终目标。你目前的进度,合格,但不够快。”陆承沉默一瞬,低声道。“属下明白。只是苍海秘境目前由高维存在掌控,其实力至少ss+级,属下贸然深入……”“不必你深入。”凤鸣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的任务是布网。收网的时机,自然会有人配合。”他顿了顿。“龙裔大人已批准,再调拨三名天阶战力,前往魔都协助你。预计三日内抵达。”陆承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名……天阶?就是三个ss级。他控制着面部肌肉,没有让惊愕流露,只是恭声应道。“是。属下必当妥善安排。”“具体人员名单和抵达时间,稍后发你。”凤鸣道,“陆承。”“属下在。”“你是有能力的人。龙裔大人愿意给你机会。”凤鸣的语气,依旧温和,却让陆承感到一股从脊椎升起的凉意。“苍海计划完成之日,你在议会的地位,可以往上动一动。”往上动一动。从魔都负责人,到……陆承没有问,只是垂首:“谢龙裔大人,谢凤鸣大人。”“去吧。”淡金光晕熄灭,通讯结束。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陆承站在桌前,保持接听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灰白的天光打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神情切割的明暗交错。他没有立刻坐回去。那杯半温的茶,静静放在桌沿,再无人问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握着茶杯时还闲适从容,此刻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三名天阶。”他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听不出喜怒。“龙裔大人……还真是看得起我。”:()末世:前期靠颜值,后期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