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枫的“基地”,藏在一栋半塌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深处。生锈的货架、扭曲的汽车残骸,再加上几块厚重的防雨布,勉强隔出了几片相对独立的空间。空气里飘着散不去的机油味和尘土味,还裹着地底特有的阴冷潮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滞涩。一盏靠小型太阳能板蓄电的应急灯悬在头顶,惨白的光忽明忽暗,把人影拉得老长,在斑驳的水泥墙上晃来晃去,像鬼魅似的。
“小心点,这儿乱。”易枫侧身引着她穿过一堆碎砖块,声音压得低低的,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却荡出了清晰的回音。他熟门熟路地搬开一个伪装成废铁堆的挡板,露出后面稍显整齐的一小块地方。一张铺着旧军毯的行军床,一个木箱搭的简易桌子,桌上散落着些零件、几张皱巴巴的地图,还有几个空了的罐头盒。角落里堆着几箱瓶装水和压缩干粮,旁边立着几个上了锁的金属箱子,看着沉甸甸的。
这就是他们在末世的“家”。寒酸得不像话,还处处透着危机,可偏偏因为易枫在,让惊魂未定的林暖暖,奇异地生出了一丝落脚的实感。
“先歇会儿,你脸色太差了。”易枫扶着她在行军床边坐下,转身就从箱子里翻出半瓶纯净水和一小包没开封的饼干递过来,“物资不多,省着点用,撑到下次去集市区交换应该没问题。”他的目光扫过她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和尘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又摸出一块半湿的布巾,自然而然地蹲下身,伸手就想替她擦脸。
林暖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这个动作,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习以为常的亲昵,落在她这个陌生的灵魂上,却让心尖猛地一颤,慌得厉害。
易枫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眼神倏地黯了黯。那黯色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锐利的东西,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他嘴角扯出个略带疲惫的歉意笑容,把布巾塞进她手里,声音软了下来:“自己来吧,是我不好,忘了你刚受了惊吓。”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背对着她整理那些零件和地图,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看着竟透着点落寞。
林暖暖攥着微凉的布巾,指尖微微蜷缩。她不是不识好歹,只是真的不习惯。原世界二十二年的人生里,“爱”和“呵护”都是书本上的陌生词汇,是旁人故事里的遥远背景音。此刻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到骨子里的关照,就像骤然照进黑暗洞穴的强光,让她无所适从,甚至生出几分疑惧的眩晕。
她沉默地擦着脸和手,冰凉的水渍稍稍压下了皮肤下躁动的不安。稳定剂的药效渐渐褪去,肺部那熟悉的钝痛又丝丝缕缕地漫上来,一下下扯着,提醒着她,这具身体背负的绝症枷锁,从来没因为穿越消失过,只是换了个更残酷的背景板。
“暖暖。”易枫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关于‘涅槃’,我最近听到的消息更具体了些。”
林暖暖的动作一顿,抬眼望了过去。
他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手绘的粗糙地图,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把地图小心翼翼地铺在床边的地上。指尖点向一个用红笔重重圈住的区域,那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建筑符号,旁边写着“旧城研究所废墟”。
“这里,第西区深处,原生物危机管控中心的地下核心实验室。有从那儿逃出来的清道夫说,灾难爆发那会儿,最顶尖的一批研究员正在做一个绝密项目,代号就是‘涅槃’。项目资料和可能存在的初代样品,大概率还封在最深处的隔离区里。”他的指尖顺着一条虚线标出的曲折路径慢慢移动,“但这条路不好走。外围是初期感染重灾区,游荡的变异体多,等级也摸不准。更麻烦的是,通往地下核心的能源通道和安全闸门大多失效了,得手动重启或者找备用路径,里面的情况……完全是未知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既讲清了那点渺茫的希望,也没半分掩饰其中的巨大风险。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让他眼底的情绪显得格外沉。
“我知道这很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首首地撞进她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半分虚假的鼓舞,只有沉甸甸的坦诚,像是要与她一同背负这沉重的命运,还有深处那股烧得滚烫的决心,“但暖暖,这是目前最确切的线索了。只要有一丝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