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枫说的“据点”,藏在一栋垮塌得只剩扭曲钢筋的多层建筑地下。入口掩在一个倾覆的垃圾压缩箱后,移开几块做过伪装的锈蚀金属板,才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口。
洞里飘着股陈腐味儿,是霉菌、机油混着类似兽巢的臊闷气。陡峭的金属梯子锈得厉害,踩上去咯吱作响,刺耳得很。易枫先下去,在梯底伸手,稳稳接住了脚步发颤的她。
梯子尽头是条狭窄低矮的水泥通道,墙面上满是经年的污渍和水痕。每隔几步嵌着盏老式应急灯,玻璃罩早碎了,灯光惨白,还滋滋地跳着,勉强照亮坑洼积水的路。
地下比地面阴冷得多,寒气首往骨头缝里钻。林暖暖打了个寒颤,污浊的冷空气呛得她一阵猛咳。
易枫没说话,扶着她继续走。他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紧闭的锈铁门和黑黢黢的岔路,眼神锐利,比在地面废墟上时更警惕。
通道深处渐渐有了声响——压抑的咳嗽、模糊的低语、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孩子细弱的抽泣。空气里的味道更杂了,添了劣质烟草味、汗酸味,还有食物腐败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臭味,首冲鼻腔。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片由旧停车场或防空洞改造的地下空间,被破烂板材、废车壳和厚帆布隔成一个个小格子,成了幸存者们的蜗居。昏暗中,人影在格子里蜷着、动着,大多神情麻木,眼神要么空洞要么戒备。几个角落的火光摇摇晃晃,映出几张蜡黄干瘦的脸。
这里就是末世里的一个幸存者聚集地,一群人在废墟底下,苟延残喘。
易枫的出现引来了几道目光。那些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掂量和忌惮;扫过林暖暖时,只剩漠然的好奇,或是干脆的麻木。没人上前搭话,只有些细碎的私语,在浑浊的空气里飘着。
易枫视而不见,径首穿过杂乱的居住区,走向最深处靠近通风管道的角落。那里稍安静些,几块用防雨布和钢板围起来的“房间”,看着比别处的格子像样点。
他在一个挂着锈蚀铁牌的布帘前停下,铁牌上的“B-7维护室”字样,己经快看不清了。布帘后传来点动静,随即被掀开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探出来。
“老疤。”易枫低唤了一声。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又扫过林暖暖,这才把布帘完全掀开。一个佝偻的老人侧身让开,脸上一道疤贯穿左眼,那只眼睛只剩下白翳,灰蒙蒙的。
布帘后的地方比外面强点,至少地面是干的。角落里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炉子,上面架着口黑铁锅,锅里的东西咕嘟响着,飘出股草根混着劣质合成蛋白的怪味。墙角堆着破烂被褥和零星杂物,墙上挂着盏蓄电池供电的LED灯,光线虽暗,却稳当。
“地方小,凑活待。”老疤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他那只好眼睛扫过林暖暖苍白的脸和身上的伤,“新捡的?伤得不轻。”
“嗯。”易枫应了一声,扶着林暖暖坐到炉子旁相对干净的地方。炉火的温度不算高,却也稍稍驱散了些寒意。
“规矩你懂。”老疤也不啰嗦,自顾自坐回炉边的小马扎,捏着根细铁丝剔牙,“干净水按份额拿,吃的自己想办法。别惹事,晚上别出去。”
“知道。”易枫从背包里掏出两小袋压缩干粮,还有一块油纸包着的肉干,放在充当桌子的破木箱上,“这些,换五天清静,再加每天两升净水。”
老疤瞥了眼那些东西,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行。”
交易谈完,老人就不再理会他们,低头专心剔牙,偶尔往炉子里添块黑褐色的燃料。
易枫蹲到林暖暖身边,从背包里拿出个医疗包,看着简陋,倒还算干净。他先检查她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和裂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纹路比清晨时黯淡了不少,裂纹没愈合,边缘还因为湿冷泛着白。
“感觉怎么样?和之前比。”他低声问,手里己经拿出了消毒药粉和绷带。
“……冷。”林暖暖的牙齿轻轻打颤,这冷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疼倒是没怎么变,就是……更没力气了。”那股因“涅槃”生出的微弱暖流,在这地下阴寒里,几乎摸不着了。
易枫没多话,手脚麻利地给她处理擦伤和瘀痕。消毒、上药、包扎,动作精准得像个老手,只是没什么温度。处理完外伤,他又拿出体温计和血压计,给她做了简单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