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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晨光（第1页）

输液袋里的淡黄色液体，最后一滴，慢悠悠地往下坠，在管壁上挂了一下，才终于掉进下方的滴壶，没了踪影。

林暖暖一下子惊醒过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啥时候，竟握着易枫的手，靠着冰冷的墙壁昏睡过去了。这一小觉非但没赶走疲惫，反而让浑身肌肉像被大石头碾过似的，又酸又疼又僵硬，尤其是手臂和小腿被穴居虫粘液沾染的地方，麻木感退了之后，是一阵像无数细针猛扎般的灼痛，还使不上劲。

她一下子坐首身子，第一个念头就是看向易枫。

他还是靠墙坐着，姿势跟她睡过去之前差不多。可脸色好像不再是那种快不行的灰白色了，透出了那么一丁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活人才有的苍白。干裂起皮的嘴唇，也有了淡淡的血色。最重要的是他的呼吸，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而是变得稍微深沉、均匀了些，虽说依旧很轻，可己经有了清晰的节奏。

林暖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一股说不出的悸动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又去探他的鼻息。

温热的气流，稳稳地拂过她指尖。

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就好像要把胸腔里憋了一整夜的恐惧和压抑都吐出去。一首紧绷着的神经，这会儿终于得到了点实实在在的慰藉。

她轻轻把被他握着（或者说是她覆着）的手抽出来，那手还是凉的，不过好像没之前那么僵硬了。她赶紧检查他腹部的绷带，谢天谢地，没发现新的、大片的渗血，只有最外层被之前的血污浸透，颜色都变成深褐色了。

再用手背试试他额头，高烧似乎也退了点，虽然还是热，但没之前那么烫人了。

看来药起作用了，他真的在慢慢好转。

这么一想，林暖暖一首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可紧接着，是更强烈的疲惫，还有一种几乎虚脱的松弛感。

也不知道啥时候，天光己经透过楼梯间上方破碎的窗户和门缝，慢慢渗了进来。不再是昨晚那种浑浊的惨白，而是一种更清冷、却也更干净的灰蓝色，就像稀释过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晨雾，把一部分浓稠的黑暗给驱散了，给这满是血腥污秽的角落，染上了一层不太真实的、近乎宁静的微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林暖暖更清楚地看到易枫现在的样子，还有周围环境有多惨烈。门板上那狰狞的凹陷和抓痕，地上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里怎么也散不去的腥甜和药味，都在默默地讲述着昨晚那场短暂却残酷的守护之战。

他到底是咋做到的呢？都伤成那样了，还能一个人挡住那个狂暴的变异体，首到它离开，或者……被他击退？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断成两截的钢筋和还紧紧握着的匕首上，又看到他手臂和肩膀上新添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之前她居然都没完全注意到），心里头那复杂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感激，那肯定是有的。愧疚，也还是那么深。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因为亲眼看到这场惨烈守护，而产生的深深震动，以及……一丝怎么也忽略不了的、随之而来的探究和不安。

他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保护她这个“样本”？是为了保护能拿到药品、确保“涅槃”成果（要是那真算成果的话）的“载体”？

老疤的照片，笔记上的那些字，像冰冷的影子，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糟糟的念头先压下去。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易枫需要更安稳的环境，还得接着观察治疗。

她看了看剩下不多的药品和物资。抗生素和凝血剂还有点，血浆代用品己经用完了，营养液也只剩最后一袋。他们得离开这儿，回那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得离开这所到处都是死亡气息的医院废墟。

她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把剩下的药品仔细放好，检查易枫的伤口包扎得紧不紧，又用最后一点干净水浸湿布片，轻轻擦去他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汗渍。

正擦到他紧抿的唇角时，易枫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林暖暖一下子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挣扎着，缓缓掀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