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攀爬的每一步,都像在榨干林暖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当她的手指终于死死抠住洞口边缘,奋力将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地下深渊拖出来时,黎明的第一缕灰白光线,正努力刺破锈带那仿佛永恒存在的尘埃云层。
她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瘫倒在洞口外冰冷又粗糙的岩石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咳出带着硫磺味和血沫的浊气。浑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地下暗河带来的冰冷与攀爬时积攒的燥热,在她体内激烈交战,冻得她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左腿的麻木感己经蔓延到了大腿根,肋骨处传来的刺痛随着每一次呼吸愈发尖锐,仿佛有一把小刀在她胸腔里不停搅动。
但不管怎样,她出来了。
这锈带里污浊又惨淡的天光,竟也让她眼眶发热,几乎落下泪来。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慢慢适应光线。这里是一处背风的陡坡下方,洞口藏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这灌木的根系却异常顽强,深深扎入岩缝之中。坡上散落着一块块风化的巨岩,目光所及之处,是连绵起伏的红色荒丘。再往更远处看,天地交界处闪烁着那片透着不祥气息的、人工的微光——昨晚在溶洞中看到的记录里,那个可能被叫做“铁砧”的聚居地或者前哨站。
她的方向感逐渐恢复过来。西方。那共鸣的指引依旧执拗地指向西方,指向那片微光之后更为遥远的地方。可要是想到达那里,就必须跨过横亘在荒原上的那道巨大地缝,那道曾将她无情吞噬又吐出来的大地伤疤。
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得赶紧处理伤势,恢复体力,还要避开那些可能还在附近搜寻的“清道夫”。
她伸手从贴身内袋里摸出那个金属扁壶,“碎梦酒”只剩下壶底可怜的一点点了。她珍惜地抿了一小口,那灼热的液体带来的短暂清明和镇痛效果,让她稍稍振作了些。接着,她拿出从地下实验场找到的两支“应急能量稳定剂——原型”。针剂在幽蓝的苔藓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绿色,标签上醒目的“高风险”字样,像是在无情地嘲弄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之前注射的那一支,能压制住体内躁动的“涅槃”能量多久,也不清楚副作用会如何发展。此刻,那种冰冷的、抽离的麻木感依然紧紧包裹着她的意识,把恐惧和剧痛都推得远了些,但也让她觉得自己的处境仿佛如梦似幻,不太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把针剂收好,开始处理外伤。医疗包的物资己经所剩无几了。她撕下身上破烂衣物的下摆,就着壶里最后一点“碎梦酒”,擦拭了几处流血特别严重的擦伤和划口,然后用剩下的干净绷带勉强包扎起来。左腿的淤肿和麻木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改善,不过好在没有开放性伤口。肋骨疼痛的位置比较固定,估计是骨裂了,她只能尽量放缓深呼吸,避免做出剧烈动作。
处理完这些,她又冷又饿。水壶早就丢在暗河里了,干渴像一把火,在她喉咙里疯狂灼烧。她必须尽快找到水源。
她趴在洞口边缘,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眼睛也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西周。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远处时不时传来零星几声怪异响动,根本辨不出来源,可能是机械发出的,也可能是某种生物。不过,她没有听到“清道夫”那种带着电磁杂音的标志流声,也没有听到他们的引擎声。
看来暂时是安全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倚靠着岩壁,开始仔细观察西周,想找到离开这里的路,顺便看看有没有任何可能的水源迹象。她的目光扫过坡地、岩石、枯灌木……突然,在洞口左侧不远处,一片相对松软的砂土地上,她发现了一些痕迹。
这些痕迹可不是她留下的。她的足迹从洞口延伸出来,又乱又拖沓。
这是另一种足迹——凌乱的靴印,至少属于两个人,脚印踩得很深,步伐间距也大,看起来十分匆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拖痕,又宽又浅,边缘模糊不清,就像是有重物被拖拽过,中间还混杂着某种己经半干的、暗沉黏腻的液体印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