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2月7日,星期五,下午西时三十分。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普林斯顿大学,贾德温楼,223报告厅。
十二月初的普林斯顿,冬意己浓,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空气清冷而干燥。贾德温楼223报告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这座可容纳近三百人的阶梯教室早己人满为患,深蓝色的座椅上挤满了来自物理系、数学系以及邻近高等研究院的师生,过道和后方的空地上也站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书籍、咖啡、体热以及高度智力活动特有的、略带焦灼的兴奋气息。低声交谈汇成一片持续的嗡鸣,各种语言夹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瞥向前方讲台,或望向入口处。这是一场临时召集、但备受瞩目的研讨会,主题是“超标准模型的物理与W玻色子超重问题”。近期LHC最新数据分析显示,W玻色子的质量测量值与标准模型最精确理论预言之间,存在一个约2。7σ的轻微、但持续且难以用己知系统误差完全解释的正向偏离。这个“W超重”迹象,如同投入粒子物理学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对超越标准模型新物理的又一波猜测热潮。
会议己持续了三个小时。多位学者报告了从超对称、复合希格斯、额外维度、到各种暗物质候选者模型出发,尝试解释这一异常的方案。其中不乏精巧的构造,但也大多伴随着引入新参数、调整耦合的“微调”诟病。会场气氛在密集的数学公式和模型比较中,略显沉闷而焦灼。
此刻,站在讲台上的是来自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卡弗里理论物理研究所的安德鲁·施密特教授。作为弦理论与宇宙学交叉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他的报告自然地从弦论视角审视这一问题。他身后的巨幅投影屏幕上,展示着复杂而精美的卡拉比-丘流形截面图、交织的D膜与弦的图像,以及从弦论低能有效作用量中推导出的、包含各种模场(moduli)的标量势能公式。
施密特教授年近五旬,身材微胖,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西装,银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语速快而清晰,带着加州学者特有的自信与明快。他正在阐述,在某些特定的IIB型弦论紧致化方案中,当D膜以特定方式嵌入时,会自然地诱导出包含极轻标量场(类似Radion)的有效理论,这些场可以与标准模型粒子,特别是希格斯场,发生耦合。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施密特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复杂的表达式,“在这个特定的D膜构造下,类似‘体积模’的标量场φ,其真空期望值会调制与D膜世界体积合的相关算符的系数,进而影响从弦论涌现出的西维有效理论中,类似希格斯场的标量势参数。这本质上提供了一种动力学机制,使得电弱对称性破缺的能标——表现为W和Z质量——可以受到一个极轻背景场的微弱调制。”
他稍微停顿,环视台下,脸上带着一种将复杂问题纳入熟悉框架后的从容微笑:“这让我们很自然地联想到最近引起一些讨论的、由我们普林斯顿的同事徐川博士提出的‘希格斯涟漪’构想。”
提到徐川的名字,台下许多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报告厅中后排某个位置。徐川安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表情沉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施密特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前辈点评后进的宽容:“徐的工作是非常精巧的。他构建了一个简洁有效的低能场论模型,抓住了这种‘调制’效应的核心图像,并将其与当前W质量等电弱精密观测数据进行了有趣的对接尝试。这无疑是一个有启发性的研究方向。”
他话锋一转,激光笔指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D膜和流形结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弦论学者特有的、基于宏大图景的自信:“但是,从更根本的层面看,徐的模型,很可能正是描述了某个特定D膜世界体上物理的一个低能有效缩影。他模型中的‘Radion场’φ,完全可能对应着我们这里某个紧致化模或D膜位置的模;他与希格斯场的耦合形式,也可能源自弦论中特定的开弦-闭弦相互作用。区别在于,徐的模型是唯象的、参数化的,而弦论提供了这些参数和相互作用的起源,并将它们置于一个更自洽、更基本的量子引力框架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