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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土豆丝顿悟分形的意外之光（第1页）

2037年3月，中国，北京，北京大学，勺园，留学生餐厅二层，靠窗的西人桌。

三月的北京，冬的寒意尚未完全退去，春的脚步己带着些许犹疑在空气中试探。阳光是有的，但显得稀薄而乏力，透过留学生餐厅宽大明净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浅金色的、缺乏温度的光斑，却恰好将靠窗的这张餐桌笼罩其中。窗外，是勺园略显萧索的初春景致，几株尚未发芽的槐树枝桠在微冷的空气中静默，远处图书馆的灰色墙体显得沉稳而厚重。餐厅内暖气开得足，与窗外的清冷形成反差，空气里浮动着各种食物混合的温暖气息——米饭的蒸汽、炒菜的油香、汤羹的鲜味，以及各国留学生低声交谈的、口音各异的嗡嗡背景音。

徐川、洛清雪，以及他们专程邀请来访的、刚刚在普林斯顿参加完小型研讨会顺道来华的艾琳娜·卡特，正围坐在桌旁。餐桌是普通的学生餐厅长桌，铺着略显陈旧的格子塑料桌布。桌上己经摆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一小盆西湖牛肉羹，一碟清炒豆苗，一盘京酱肉丝，还有一道刚刚端上来、正冒着滚烫热气的——姜丝炒土豆丝。

这道菜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在清水中淘洗掉淀粉，显得晶莹剔透；嫩黄的姜丝分量不多，恰到好处地点缀提味。旺火快炒，出锅前或许淋了少许香醋，此刻在洁白的瓷盘里，金黄油润的土豆丝与淡黄的姜丝相互纠缠，热气袅袅上升，带着醋香、姜辛和土豆特有的朴实香气，是北大食堂里一道物美价廉、颇受学生欢迎的下饭菜。

徐川招呼着：“艾琳娜，尝尝这个，很典型的中国家常菜。姜丝能驱驱寒。”他自己对这道菜感情复杂——谈不上多喜欢，但偶尔吃吃也觉得清爽。在他眼里，这就是一道朴素、甚至有些“草根”的菜品，与精细或珍馐完全不沾边，是学生时代和如今工作忙碌时快速解决一餐的寻常选择。他更期待客人能喜欢那道工序稍显复杂的京酱肉丝或鲜美的牛肉羹。

洛清雪微笑着用公筷为艾琳娜夹了一些到小碟里，温和地说：“小心烫。味道可能比较首接，但很开胃。”

艾琳娜·卡特今天穿着一件舒适的深蓝色抓绒外套，里面是格子衬衫，金色的短发有些随意地翘着，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但冰蓝色的眼眸依然清澈灵动，充满了好奇。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盘子里那堆看起来纤细均匀、交错叠放的“细条”，学着用筷子有些笨拙地尝试了几下，最终还是换回了更顺手的叉子。她叉起一小撮，吹了吹，送入口中。

“嗯！”她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大，点了点头，用带着法式口音的英语说，“口感很特别！脆脆的，有点酸，还有一点……温暖的辛辣？是姜的味道吗？很有意思的组合！”她又叉起一撮，这次仔细地看了看叉子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金黄色丝状物，才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对她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新奇而愉快的异国饮食体验。

徐川见她喜欢，也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觉得用这道“简陋”菜品招待国际顶尖数学家的微妙尴尬散去了些。他一边招呼大家动筷，一边和艾琳娜聊着近期数学界的一些动态，以及她关于分形几何最新进展的见解。洛清雪也时不时加入讨论，话题从分形测度、自相似集，自然转到了艾琳娜最近引起轰动的关于“切口条件”与“分形鼓”谱理论的工作上。餐桌上的气氛轻松而融洽，介于学术交流与朋友小聚之间。

艾琳娜似乎真的很喜欢这盘土豆丝，一边聊，一边又自然地叉起一簇，这次叉子上缠绕的土豆丝更多，在餐厅明亮的灯光下，那些粗细相对均匀、长度不一的丝状物，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因挤压和重力作用形成了一种复杂而有序的叠压结构，紧密地绞缠在一起，粘着些许油光，在洁白的瓷盘背景上格外清晰。

她正要送入口中，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叉尖，又瞥了一眼盘中剩余土豆丝那交错层叠的纹理。

忽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叉子悬停在唇边，她冰蓝色的眼眸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注意力仿佛瞬间被从味觉、听觉、交谈中彻底抽离，全部聚焦在了叉子上那几根缠绕的土豆丝，以及盘底那些相互搭靠、形成网状结构的丝线上。她脸上那种品尝美食的轻松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锐利的审视，仿佛那不是几根普通的蔬菜，而是某种蕴藏着宇宙奥秘的密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