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7月,西班牙,马德里,国际会议中心,第28届国际数学家大会(ICM)主报告厅。
七月的马德里,阳光炽烈如熔金,将这座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城市烘烤得空气微微扭曲。但在这座现代化国际会议中心最宏伟的主报告厅内,外部世界的酷热被高效强劲的空调系统彻底隔绝,代之以一种恒定的、略带干燥的清凉。然而,此刻弥漫在可容纳数千人的大厅里的,却是另一种无形却更加灼热的“温度”——那是来自全球数学界最顶尖智慧齐聚一堂、期待见证重要时刻的集体专注力所散发的热量。
深蓝色的座椅如同静谧的深海,从前方高耸的舞台向后方层层铺展,首至隐没在后方高处的同声传译间和灯光控制台的阴影中。空气中浮动着多种语言低声交谈汇成的持续低鸣、高级音响系统轻微的电流背景音,以及一种混合了学术朝圣、历史见证与潜在范式变革预感的特殊气息。穹顶的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那里摆放着简洁的演讲台和一面巨大到近乎令人屏息的弧形屏幕。
今天上午的最后一场、也是最受瞩目的一小时全会报告,即将开始。报告人是洛清雪。这位以“清雪猜想”闻名于世、将流体力学世纪难题与微分几何深刻联系、并获得菲尔兹奖的年轻数学家,将在全球同行面前,汇报她自猜想提出以来最重大的进展。传闻中,这个进展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定理的证明,而是一个全新理论框架的诞生。
台下,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数学家。前排是德高望重的元老、各领域的领袖、以及本届和往届的菲尔兹奖得主。查尔斯·费弗曼,洛清雪的博士导师,穿着熨帖的西装,神情严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坐在靠近通道的位置。不远处,约翰·米尔诺教授,那位曾为洛清雪指点微分拓扑迷津的泰斗,也早早到场,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老花镜,静静等待着。更往后,是无数中坚研究者和年轻学生,他们中许多人正是被“清雪猜想”的魅力所吸引,或对几何与分析交叉前沿充满向往。
在靠中间偏左的一个座位上,艾琳娜·卡特安静地坐着。她昨天刚刚完成了自己关于分形谱理论新框架的一小时报告,反响不错,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讨论和建议。但她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攻坚受挫后的疲惫与深思。她特意留下来听洛清雪的报告,不仅仅出于对同行的尊重,更因为一种模糊的首觉——她感到,洛清雪的工作,可能正触及某种她自己在“子群-中间域”困局中隐约向往、却未能真正把握的、关于“理论构建”的更高层次。
上午十一点整,大会主持人简要介绍了洛清雪的成就。随后,在数千道目光的聚焦下,报告厅侧门打开,一个身影从容走出。
洛清雪今天穿着一袭剪裁极简、线条流畅的黑色及地长裙。裙子并无过多装饰,只有精良的面料和合体的剪裁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姿。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而稳固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脸上未施浓妆,只薄薄敷了一层粉,更衬得肌肤白皙,唇色是自然的淡红。她的步伐平稳,目光清澈平静,仿佛并未被眼前宏大的场面所扰动,手中只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当她走上舞台,站在演讲台后,灯光将她笼罩,那沉静的气质与身后巨大的屏幕形成一种奇特的张力,既显得渺小,又仿佛蕴含着能撑起整个屏幕背后数学宇宙的力量。
她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热烈而持久。艾琳娜也在鼓掌,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台上那个身影。同是女性数学家,同是菲尔兹奖得主,同在一小时报告席上,但艾琳娜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气质上的差异。洛清雪的沉静,是一种内里拥有绝对坚固核心、对自身所构建世界充满确信的沉静,而她自己……更多是面对复杂难题时左冲右突的锐利,以及近期被“墙”阻挡后的躁动与迷茫。
掌声渐歇。报告厅重归一片几乎能听到呼吸声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