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9月,一个中秋前夕的夜晚,中国,北京,北京大学,未名湖畔。
九月的燕园,夏日的余温尚未完全褪尽,但早晚己有了明显的凉意。中秋将近,月色正好。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在深邃的夜空中,清辉如练,将未名湖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银,也将湖畔垂柳的柔枝、石舫古朴的轮廓、博雅塔秀挺的身影,勾勒得分外清晰。天空是澄澈的墨蓝色,没有一丝云翳,只有无数繁星钻石般镶嵌其上,闪烁着或明或暗、或白或蓝的冷冽光芒,银河自东北向西南斜贯天际,宛如一条朦胧的光之纱巾。空气清冽,微凉,带着湖水特有的气息,以及从湖畔桂树林飘来的、时浓时淡、甜沁心脾的桂花香气。晚风轻拂,掠过湖面,带来细碎的涟漪声和树叶的沙沙轻响,偶尔有晚归的水鸟掠过水面,激起更幽远的回音。远处校园的灯火温暖,人声依稀,更衬得这湖畔一角的宁静深邃。
就在这月光、星光、湖光与桂花香交织的秋夜画卷中,三个身影正沿着湖东岸蜿蜒的小径,并肩缓缓而行。
徐川走在靠湖的一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热感的文件,那是PFC国际合作组内部关于W玻色子衰变不对称性最新分析的简报。月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目光。他时不时低头扫一眼手中的数据,但更多时候是抬头望着前方的路,或侧耳倾听身旁妻女的交谈。
走在中间的洛清雪,一身米白色的薄羊绒开衫,内搭浅灰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她的臂弯里挎着一个简约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份手稿和一台平板电脑——那是她最近正在撰写的,关于将“几何丛分析”的核心思想与工具,尝试应用于量子引力研究中某些特定问题(比如尝试描述时空泡沫的统计几何,或引力子在某些极限下的有效场论)的初步构想。月光下,她的面容沉静柔美,眼波在星月映照下流转着思索的光芒。
走在靠里侧的徐妍希,则是一身简单的北大附中秋季校服——深蓝色运动外套,白色T恤,深色长裤,背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深蓝色双肩书包。书包里塞满了凝聚态物理的经典教材(如Kittel的《固体物理导论》)、前沿综述文献的打印稿、以及她自己的学习笔记。IPhO金牌的光环尚未褪去,但她的生活己迅速回归“准大学生”的轨道,只是目标更加明确,步履更加坚定。她微微仰着头,望着头顶那浩瀚无垠的星空,眼中充满了属于十七岁少女的、对未知世界的纯粹好奇与向往。
晚风拂过,带来一阵格外浓郁的桂花甜香。三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爸爸,妈妈,”徐妍希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湖畔显得格外清脆,她依旧仰望着星空,仿佛在问天,也仿佛在问身边的至亲,“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很宏大,很天真,却又承载着年轻心灵对即将展开的无限可能的朦胧憧憬。
徐川闻言,从手中的数据简报上收回目光,也抬头望向那片他们一家人无数次仰望、并穷尽智慧去理解的星空。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温和而充满智慧。他没有首接回答“未来会如何”,而是用一种引导式的、充满启发意味的语气说道:
“未来啊……未来一定会有比现在更多的谜题被我们,被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发现、提出。也一定会有更新奇、更深刻的理论被创立,去尝试解释那些谜题。有些我们现在以为坚固的基石,或许会被撼动;有些现在看似荒诞的猜想,或许会成为常识。”
他顿了顿,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女儿被星月照亮的脸庞上,声音变得更加温和而有力:“但最重要的,从来不是知道了未来具体会‘有什么’,而是始终保持探索的勇气,保持对未知的好奇,保持追寻真理时那份纯粹的快乐和坚韧。就像这星空,亿万年来就在那里,但每一代仰望它的人,看到的、理解的、想象的,都不同。未来,取决于我们如何去看,去想,去问。”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父亲特有的、带着宠溺和调侃的幽默,拍了拍女儿沉甸甸的书包:“至于我家希希未来的一年嘛,我倒是可以很明确地‘预测’一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