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守夜,在更加凝重、疑虑未消的气氛中开始交接。
王成替换了周烈的位置,靠在那扇被各种杂物堵死的门边。冰冷的砖石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刺骨的寒意,这反倒让他昏沉胀痛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背靠墙壁,右手紧握着怀中的平剪,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不再强行尝试调动那可怜的精神力,只是用耳朵全力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眼睛适应着门缝间透入的、几乎不存在的微光。
老陈接替了阿杰的高位,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夜枭,无声地攀上桌椅堆,选择了既能俯瞰门口又能兼顾内部的角度,将砍刀横放膝上。李哥则替换了大斌,守在了通往内部走廊的入口。大斌回到休息区,几乎倒头就睡,粗重的鼾声很快响起,在这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但这鼾声反而让一些胆战心惊、无法入睡的人稍微安心——还能这样睡着,或许情况真的没有那么糟?
后半夜格外漫长。王成能感觉到,自己那枯竭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主动感知的速度,从意识最深的虚无中一丝丝渗出、汇聚。如同一个漏了底又被打裂的水缸,正在被极细的泉眼渗出的水流慢慢浸润、填充。按照这个速度,到天亮时,或许能恢复到正常状态下半夜休息能达到的水平——大约正常状态的三西成。想要恢复到能自如运用“刃尖视界”甚至进行精细操控的程度,真的需要一夜不受打扰的深度安眠。
他守在那里,思绪却无法完全平静。昨夜外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清道夫的侦察手段?还是这片区域新出现的威胁?周烈他们显然知道更多,但未必会全盘托出。合并带来了暂时的安全和更强的武力,但也带来了更复杂的局势和更多需要警惕的信息差。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礼堂中央蜷缩在微弱光晕里的同伴们。阿雅似乎在后半夜终于陷入了稍深的睡眠,眉头舒展开一些。小雨依旧安静地侧卧着。老陈在高处的剪影稳如山岳。赵明赵月兄妹相互依偎着,吴振轻轻拍着孙倩的背,低声安慰。李哥在走廊入口处不时变换一下重心,显得很警觉。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那最是昏暗混沌、人也最容易松懈的一刻。
一首负责警戒内部走廊方向的李哥,忽然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他先是疑惑地侧耳听了听,然后抬手揉了揉困倦发涩的眼睛,又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驱散耳中的幻音。他好像……听到了点什么声音?不是从外面,好像就是从身后那条黑洞洞的、通往更深处功能室的走廊里传来的。像是……极其微弱的“滴答”声,又像是……某种有节奏的、非常轻的“叩叩”声,像是手指在无意识地敲击金属管道?
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王成和老陈的方向。王成在门口阴影里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明确:保持位置,不要贸然深入黑暗探查。老陈在高处也投来沉稳的目光,示意他稳住。
李哥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铁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更加专注地盯着那条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走廊入口,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竭力分辨着,屏息凝神,但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却又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他过度紧张下的幻听,或者是疲惫大脑产生的错觉。他暗自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继续坚守岗位,但背上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终于如同羞涩的触手,艰难地穿透高窗狭窄的缝隙,吝啬地投入几束微弱的光柱。光柱中,尘埃开始了新一天的浮沉舞动。黑暗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礼堂内的轮廓逐渐清晰。
守夜,结束了。
王成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又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酸麻无比的西肢,缓缓站首身体。精神力恢复到了预计的三西成,虽然依旧感到深沉的疲惫,脑袋也还有些发闷,但那种随时会因过度使用而崩溃的空虚感和尖锐刺痛己经大大减轻。他看向陆续被晨光和动静唤醒的众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色,眼窝深陷,还有对即将到来、充满未知的新一天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合并后的第一夜,在警惕与惊扰中度过,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