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她该信谁?
信那个高高在上、任由将士屠戮百姓的天子?还是信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却被奉为英雄的大将军?
绝望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人群,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看见了一条蜿蜒的护城河,河水浑浊,飘着些败叶与浮萍。
桥底下,是唯一的阴凉。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桥洞深处,蜷缩成一团。
饿。
冷。
疼。
意识一点点模糊。她看着桥洞外的天光,一点点变暗。
就这样吧。
死了,就不用再报仇了,不用再问为什么了。死了,就能去见祖母,见母亲,见张婶,见二丫,见李家村的所有人了。
她闭上眼,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草木气息,飘了过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手里,是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麦饼。
未晞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抬头。
桥洞外,站着一个身着素色锦袍的男人。他面容温润,眉眼含笑。他的穿着打扮,不像长安城里的汉人,衣襟上绣着细碎的海浪纹,带着几分异域的雅致。
“看你饿得很了,吃点吧。”男人的声音温和,神色间带着几分哀怜和疼惜。
未晞没有动。她已经不敢再信任何人了。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防备,也不勉强,只是将麦饼放在她面前的地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搁在麦饼旁。那玉佩样式好看,触手温润,隐隐有流光流转。
“在下邪马台国朝贡使,途经此地。”男人轻声道,“姑娘不必怕,我并无恶意。这玉佩,你贴身收好,莫要示人,能护你一路平安。”
他顿了顿,又伸手指了个方向,语气笃定:“往西南走,有一座苍灵山,你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别担心迷路,玉佩会为你指明方向。”
未晞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笑了笑,转身便走。
未晞下意识地想要喊住他,刚想开口,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桥洞外的暮色里。
未晞看着地上的麦饼与玉佩,愣了许久。
肚子里的饥饿感,尖锐地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个温热的麦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久违的暖意。
生的希望,像一颗火种,在她死寂的心底,悄然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