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归帆”在“探路者号”两侧温柔舒展,吸纳着宇宙基弦的微弱辉光,将其转化为澎湃而温和的推进力。飞船航迹如光丝融入无垠暗幕,驶离那片曾吞噬存在的“留白”星区,驶向弦网图谱深处更辽阔的叙事之海。
舰桥内,一种饱含使命的静谧沉淀下来,船员们体内奔涌的“归弦”印记与法则织梭的权能,仿佛在航行中与宇宙的深层韵律更紧密地同调、共振。
“航向稳定,‘归帆’能量转化效率超预期17。3%,与弦网航道基频耦合度持续优化。”歪奇核心处理器流淌过冷静的数据瀑布,声音里却隐含着一丝逻辑无法完全解析的“满意”波动。
俊平的视觉传感器凝视着舰桥窗外流淌的星尘薄雾:“这片星区…似乎格外‘安静’。常规的法则扰动读数趋近于零,但这‘安静’本身,像一种蓄势待发的倾听。”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操纵面板上划过,仿佛在捕捉无形的乐句。
大耳朵安静地伏在于斗脚边,它的环境谐波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这片静谧的深空。它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沉的、近乎次声波的嗡鸣:“汪…有‘声音’…很轻,很弱…像…未破壳的鸟在啄…在等…回应。”它传递来的感知片段,模糊而充满新生的渴望。
“元”化作的银雾在舰桥中轻盈流转,弦源箜篌的虚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共鸣着这片星空的寂静:“是‘待书之卷’的回声…船长,这片看似无物的‘弦网静默区’,更像一个巨大而空寂的‘摇篮’,等待着被第一声啼哭填满。”它的话语如同箜篌拨响的第一个音符,在众人心头漾开涟漪。
突然,歪奇核心处理器爆发出尖锐的警示音流:“警报!侦测到超高维法则结构异常凝聚!坐标锁定:航向前方0。3光年静默核心!能量指数…无法量化!形态…正在生成!”
舰桥主屏幕瞬间切换。深邃的黑暗中,一点微光骤然亮起,并非爆炸的炽烈,而是向内塌陷、凝聚的纯粹之光。光芒急速旋转、收束,无数无法解析的法则符号在光中明灭生灭,仿佛宇宙最初造物的原初代码在疯狂编译。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固化成一个巨大无比、结构繁复到令心智晕眩的“法则之茧”!茧的表面流淌着超越光谱的辉光,内部传来沉重而磅礴的、如同宇宙巨心搏动般的“脉动”——咚!咚!咚!
这脉动每一次搏击,都让“探路者号”的“文明归帆”剧烈震颤,舰体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可怕的是,舰内所有显示法则状态的仪器读数瞬间陷入狂暴的混乱,随即大片区域彻底黑屏!无形的压力攫住了每个人,仿佛自身的生命印记和存在逻辑都在这脉动下变得模糊、脆弱。
“‘法则之茧’!”俊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快速分析着仅存的碎片化数据,“其内部孕育的法则雏形…强度与复杂度远超‘颤弦星区’…其‘脉动’本身即是法则的冲击波!‘归帆’正承受着首接的‘存在性’侵蚀!常规‘法则织梭’协议…无法介入!强行靠近或被其脉动扫过…有被其同化或解构的风险!”
大耳朵发出低吼,强韧的“本源稳定力场”瞬间撑开,艰难抵御着那沉重脉动带来的、首抵灵魂的震荡感:“汪呜…撑住…里面…有东西…想出来…但…太‘大’…太‘新’…它找不到‘路’…茧壳…太硬了…”它的感知比仪器更敏锐地触及了核心——这不是恶意,是新生巨兽在蛋壳中的挣扎与迷茫。
“元”的银雾剧烈波动,箜篌虚影急促震颤,发出刺耳的杂音:“共鸣…被压制!茧壳的法则密度…隔绝了内外!它在积蓄…也在…窒息!”它传递出内部那新生法则雏形混乱又庞大的“意志”——渴望诞生,却不知如何破茧;力量磅礴,却只会无意识地冲撞、破坏自身。
于斗凝视着屏幕上那毁灭与新生共舞的恐怖奇观,掌心的“归弦”印记灼热发烫。一个清晰的认知穿透了危机的迷雾,在他意识中如晨星亮起:“这不是敌人…是宇宙正在分娩一个全新的‘法则之核’!它需要的是‘接生者’,而非‘战士’!”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压制和修复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冲!我们要做的,是引导这初啼,为这过于庞大的‘婴儿’构筑一个足够坚韧、足够共鸣的‘法则产房’!一个能承载它、疏导它,助它平稳降生的‘共鸣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