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龙之介先从浴室里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显偏大的衣服,琴酒买的是他的身高,但对这个十二岁、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还是像套了个布袋。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额前,那缕标志性的渐变白发软软地贴在鬓角。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泛着高烧的潮红。看来药还是有作用的。
没一会儿,银也跟着出来了。她的头发更长些,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紧张。
客厅里,伏特加正笨手笨脚地把几个碗摆上餐桌——那张桌子平时很少用,空气里飘着热汤的香气,琴酒做饭其实蛮喜欢各种汤,偶尔心情好了自己煎个牛排炖个菜,今天做的是简单的蔬菜肉汤,加了一点盐和胡椒。
琴酒刚把最后一副碗筷放好,抬眼看见两个孩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走过去,先看了看芥川龙之介,又看了看芥川银,最后俯身,凑近芥川龙之介的颈侧捏了捏。
芥川龙之介身体一僵,下意识想退后,但忍住了。
“……没洗干净。”琴酒直起身,十分严格。
芥川嘴唇动了动,低声说:“没味道了……我已经冲了很久。”
他确实尽力了。在擂钵街,洗澡是奢侈且危险的事——露天水龙头下随便冲冲就是极限,从来没有“热水淋浴”这种概念。
刚才在浴室里,温热的水流让他感到陌生而惶恐,他胡乱冲了冲就急着出来,因为银还在外面等着。
琴酒没理他的辩解,从储物柜里翻了两条毛巾扔给织田作之助:“先擦干净。”
织田作之助先递给银一条,准备让她等等,毕竟刚退烧的人还是先擦干净比较好,给芥川龙之介擦头发,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把多余的水分吸走。
芥川银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给自己擦头发。
琴酒冷眼看着,实在是没眼看了,这小孩挺笨拙的,擦也擦不干净,于是就自己拿着毛巾飞快的接受了小女孩的头。
一边擦一边和织田作之助转头说话:“一会男的要回炉重造再洗一遍。”
芥川猛地抬头:“什么?”
“再洗一次。”琴酒说十分明确“这次洗干净。头发、脖子、耳后、指甲缝——所有地方。”
芥川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不想洗澡,不想碰水,不想脱衣服。在擂钵街,脱衣服意味着暴露弱点,意味着可能被袭击,更意味着他的异能暂时失效。
罗生门需要布料才能发动,哪怕是最破旧的布料。赤裸的身体,对他而言等同于毫无防御能力的婴儿。
“我不……”
琴酒向前一步,已经处理完小女孩的头发,把毛巾扔到架子上,俯视着他:“你要是不自己把自己洗干净,那我就让别人帮你洗。”
他的视线转向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配合地放下毛巾,威慑小孩:“还是让我帮你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