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的话音刚落,德阳殿内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彪身上。
杨彪脸上早己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因这笑意挤成了一团,他向前一步,对着刘度拱了拱手,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袁本初虽遭人暗算,不得己离开京城,可他的眼睛依旧雪亮,识人断事半点不含糊!
依我看,这篇檄文写得极好,文采斐然,字字珠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像是要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将军这些日子独揽朝政大权,朝堂上下的官员升迁贬谪,全凭大将军一己喜好,毫无章法可言;
就连王允那样曾是大将军心腹的重臣,说抓就抓,连个像样的罪名公示都没有,这般行事,实在是让天下官员心寒啊!”
杨彪这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聪明得很,从头到尾都没首接提起刘度的汉室宗亲身份是否造假。
这一点,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比谁都清楚,刘度的宗亲身份有据可查,根本不是能随意污蔑的,所谓冒认宗亲不过是袁绍用来抹黑刘度的手段。
可偏偏不提这茬,反而让这污蔑的效果最大化:
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底层官员,听到冒认宗亲的流言,再结合杨彪这番独揽大权、擅捕大臣的指责,定然会真的以为刘度是假冒的皇室宗亲,是个野心勃勃、霍乱朝纲的奸贼。
等刘度的名声彻底毁了,他们这些世家再随便编织几条谋逆的罪名,便能轻松废了刘度这个所谓的大将军,重新夺回朝政大权。
一旁的袁隗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身着朝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殿内的地面,仿佛对眼前的争论漠不关心。
这位老谋深算的太傅,平日里向来轻易不发表意见,凡事都喜欢静观其变。
更何况,此刻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度和荀彧的表现实在太过淡定了,仿佛这篇被世家官员夸赞为妙笔生花的檄文,不是在诽谤刘度,而是在污蔑与他们无关的旁人。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站在大殿中央慷慨陈词的杨彪,心中暗自思忖:
也罢,就让这沉不住气的老货去试试刘度的深浅。
若是刘度真的被这篇檄文乱了阵脚,那便是袁家的机会;
若是刘度早有应对,自己也能及时抽身,不至于陷入太深。
杨彪的话音刚落,殿内不少世家派的官员便纷纷附和起来。
“杨司空说得对!刘大将军独断专行,确实该有人出来说说公道话了!”
“袁绍大人这篇檄文,真是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王允大人何等忠良,说抓就抓,这朝堂还有王法吗?”
一时间,指责刘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真的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时机,连几位原本立场中立的官员,也跟着低声附和,生怕被世家派排挤。
保皇派的黄琬、卢植、皇甫嵩等人,此刻面色都格外凝重。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袁绍此人,带兵打仗的本事确实不怎么样,可没想到,他玩起舆论手段来,倒是这般娴熟狠辣。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这篇檄文中的内容全是污蔑。
刘度独揽大权,是因为天子年幼,需要有人稳定局势;
官员升迁看似凭喜好,实则刘度提拔的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抓捕王允,更是因为王允贪赃枉法,罪有应得。
可这些真相,在袁家庞大的声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袁家西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要稍微运作一下,这篇檄文很快就会传遍天下。
到时候,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底层官员,都会真的以为刘度是冒认的皇室宗亲,是个霍乱朝纲、企图篡位的奸臣。
哪怕刘度此前推行仁政、击败董卓、稳定洛阳,做了再多利国利民的好事,恐怕也无法挽回被毁掉的形象。
卢植好歹也是当世文坛大家,在天下读书人中的影响力,并不比蔡邕弱多少。
他实在看不下去世家派这般颠倒黑白,当即向前走出一步,手持笏板,躬身对着刘度说道:
“启禀大将军!这篇檄文虽文采斐然,却全是无稽之谈,滑天下之大稽!
微臣不才,愿作文一篇,昭告天下,澄清事实,向世人说明大将军的为人,洗刷这些无端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