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照片小心夹进诗集,指尖反复着那四个字。
那时父亲周敬之正忙着筹建军工实验室,每天早出晚归,回家时总带着一身机油味。
怀玉偶尔会去实验室给父亲送晚饭,帮父亲翻译一些外文资料,看见他趴在图纸上,手里攥着计算尺,图纸上画满了复杂的枪炮零件。
“爸爸,咱们什么时候能造出自己的枪炮啊?”
她蹲在旁边,看着图纸上的标注问。周敬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坚定:
“快了,等咱们有了自己的精密仪器,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再见沈砚之是在学校的礼堂。
沈砚之作为航校代表来做演讲,一身深灰军装衬得他格外挺拔。
他握着磨损的航模,讲东北的同胞在炮火中流离,讲战机如何守护领空,说到“若日机再犯,吾辈必以血肉之躯,护我山河”时,拳头重重砸在讲台上,震得话筒嗡嗡响。
台下掌声雷动,周怀玉坐在第一排,望着他讲到激动处泛红的眼眶……
演讲结束后,沈砚之来找她。
“你父亲……是周敬之先生?”
没等周怀玉回应,他已迫不及待地往下说:
“我在航校,见过先生设计的炮瞄仪图纸!”
他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钦佩。
“那个角度校准的设计,实在太精妙了。”
chapter_();
青年低头在帆布包里翻找起来。
“正好。”
他掏出一本崭新的《航空知识》月刊,封面印着线条流畅的霍克三型战机。
“这期送你了。”
周怀玉疑惑地接过杂志。
“里面专门教怎么辨识战机型号,看图认影子都讲得明白。”
他单脚支着自行车,声音温和了几分。
“以后听见天上过飞机,知道是哪边的,心里也能踏实些。”
他朝她挥挥手离去,在梧桐树影里渐行渐远。
从那以后,沈砚之总来找她。
有时是揣着一本新出的工程期刊,有时是一包还热着的糖炒栗子,就站在文学院那棵老杏树下,等着她下课。
傍晚带她去江边,他指着远处的帆影说:
“等将来,我开着咱们中国自己造的战机,带你从高空看长江,看入海口,看遍咱们的大好河山。”
她坐在后座,攥着他的衣摆,鼻尖萦绕着机油味混着桂花香,成了乱世里最安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