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锦的手指在设备内部灵巧地移动,借着身体遮挡,将一个用卷烟盒里的铝箔纸仔细包好的存储芯片,轻轻推进扩展槽的最深处。那芯片里,装着一样她昨晚连夜赶制的“小礼物”,一个精巧的逻辑炸弹。只待设备下次接入战术网络,它便会悄然复制自己,潜入蓝军的通讯节点。威力不算大,但一旦触发,足以让周围几个关键节点的信号延迟那么零点五秒。战场上,零点五秒,往往就是生死之别。“好了。”童锦利落地合上后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动作干净得像老师傅。容易那边也已“钻研”完了操作手册,正抬着头,一脸“受益匪浅”的认真模样。老兵清点完物资走回来,瞥见设备屏幕正闪着柔和的绿光:【系统正常】。“咋样,俩小同志,看明白点儿没?”他咧嘴笑道,语气里带着老兵特有的那种宽厚。“学了点儿皮毛。”童锦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得挺谦虚。“这设备真先进。我们在运输部队,摸爬滚打的都是老家伙,没见过这么精巧的。”“那是!这可是所里头的教学设备,最新款的!”老兵语气里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你俩要是有兴趣,下午正好有一堂通讯对抗的实操课,可以去旁听一下。”“真的吗?”童锦眼睛一亮。“那我们一定去!”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老兵点点头,转身又去忙活了。童锦和容易并肩走出仓库,来到外面洒着阳光的院子。“装妥了。”童锦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只要下午上课启动那台设备,程序就会自动激活。之后……就会像水渗沙子一样,慢慢扩散出去。”“能波及多大范围?”容易低声问。“理想的话,可以覆盖整个疗养院内部的训练网络。”童锦估算着。“要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能顺着他们联接的专用训练网,摸到更远的节点。”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浮起一丝心照不宣的浅笑。随即,她们便恢复了常态,就像两个刚刚完成一次普通参观学习的后勤女兵,一边讨论着刚才看到的“先进设备”,一边说着家常话,朝食堂方向走去。该吃午饭了。中午十二点,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混着嘈杂的说话声。苏婉宁和秦胜男刚打好饭坐下,就看见通报会上那个皱眉的女军官端着餐盘,径直朝这边走来。“请问,这儿有人吗?”女军官问得客气。“没有没有,您请坐。”苏婉宁连忙起身。“别这么叫,我叫林雪,是学院战术教研室的助教。”她在两人对面坐下,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苏婉宁脸上停了停。“你们是……昨晚跟文工团一起过来的运输保障连同志?”“是,林教员。”苏婉宁答得自然。林雪点点头,低头吃饭。她吃得很快,但视线总会时不时抬起来,掠过苏婉宁。没几分钟,她忽然开口:“你们昨天……真在‘啸风’山谷遇袭了?”苏婉宁心里一紧,脸上却看不出变化:“是。”“能具体讲讲吗?”林雪放下了筷子。“我教战术的,对实战案例特别感兴趣。”旁边的秦胜男想插话:“林教员,当时太乱了,我们都——”“我记得一些。”苏婉宁接过话,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雪。“对方大概十来个人,战术很老练。先打掉头车和尾车,把车队锁死在谷里,再从两侧山坡同时压下来。用的全是自动火力和火箭筒,压制得很凶。”她讲得细致,语气也稳。因为那就是她们自己打的。林雪听得很认真,眉头又渐渐锁了起来:“十来个人,吃掉了你们一个运输连加护卫分队?这……按常理推不通。照标准战术,进攻方至少得三倍兵力才有把握。”“所以他们是精锐。”苏婉宁接得平静。苏婉宁神色未变,接话道:“可能是红军那支‘猎鹰’。”“猎鹰……”林雪沉吟着重复,忽然抬眼。“你们看清他们的装备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苏婉宁略作回想,答道:“枪是85狙和81杠,但都改过,加了消声器和夜间瞄准镜。通讯设备也比咱们的轻便,不像咱们身后这种大电台。”她说的其实是木兰排自己的配置。但在林雪听来,这俨然便是红军精锐该有的样子。林雪的眉头越锁越紧。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们大概不知道,今早我收到前线同学的消息,说红军那支渗透小队,根本就没被歼灭。”苏婉宁心头一跳。脸上却适时浮起错愕:,!“没歼灭?可中校明明说……”“中校在说谎。”林雪声音更轻,几乎只剩气音。“我那同学在野狼团指挥所帮忙,他说从昨晚到现在,野狼团和骁龙特种大队还在满山搜捕。而且……”她稍顿,目光往食堂里那些正轻松用餐的军官和记者身上扫了一圈:“而且他们认为,那支小队很可能已经……摸到后方来了。”苏婉宁与秦胜男同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后方?!”秦胜男声调不由自主扬起了半分,“这怎么可能?!”“我也觉得离奇。”林雪摇头。“但前线的分析是,那支小队极其擅长伪装渗透,并且……可能有内应,或者摸到了我们系统中某个漏洞。”她目光落回苏婉宁脸上:“你们昨天遇袭时,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比如通讯突然瘫痪?或者指挥信号乱了?”苏婉宁心知:林雪的判断,已经擦到真相边缘了。但她绝不能松口。“当时……通讯确实受了干扰。”苏婉宁字句斟酌。“电台里全是刺啦刺啦的杂音,和指挥部完全联系不上。之后,红军的人就出现了。”“这就对上了。”林雪眼神骤然一亮。“电子压制配合特种渗透……这是红军在试新战法。不行,这事我必须上报。”她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起身端起餐盘:“谢谢你们提供的情况,很有参考价值。另外——”她看向两人,语气格外认真:“如果你们再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一定要马上报告。听前线的人说,‘猎鹰’的人作风凶狠,不好对付。”说完,她便端着盘子快步离开了。秦胜男目送她的背影走远,压低声音道:“这位林教员……不简单。”“嗯。”苏婉宁神色平静。“但她现在还只是推测,没有实据。而且她明显把我们当成‘自己人’了。”“那我们……要不要避开她?”“不用。”苏婉宁夹起一筷子菜,语气如常。“正相反,要多接近。她是战术教研室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蓝军当前的战术思路和薄弱环节。如果能摸清楚……”她没再说下去,秦胜男却已会意。:()征途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