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起,下半场开始。苏婉宁继续在场上奔跑、传球、上篮。技术算不上顶尖,但意识很到位,总能跑到最合适的位置。场边,林雪助教也抱着一叠教案在看球。她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若有所思。这几天,她总觉得这个“运输保障连”来的女兵,不太对劲。太冷静了。正常人经历过那样惨烈的战斗,多少会有创伤反应——失眠、做噩梦、情绪不稳,或者长时间不说话。她都没有。她表现得平静、从容,甚至在战术课上,还能一眼看穿某个推演方案的漏洞。那不像一个普通运输兵该有的能力。但林雪又找不到任何破绽。她查过“第47运输保障连”的编制档案,确实有这支队伍,也的确在“啸风”山谷遭遇袭击,上报的幸存者名单里,清清楚楚列着苏婉宁她们十个人的名字和兵号。全都对得上。“也许真是我想多了。”林雪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球场。她不知道的是,那份“幸存者名单”,是童锦昨晚借着在通讯室“帮忙”的机会,悄悄录入蓝军后勤系统的。用的是蓝军自己的设备,走的是正规流程。所以现在,在蓝军的档案记录里,苏婉宁她们十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第47运输保障连幸存者”。天衣无缝。傍晚,食堂。果然炖了羊肉,香气四溢。赵老蔫亲自端了一大盆到她们桌上,还拎来一瓶白酒:“姑娘们,来点儿!暖暖身子!”“赵班长,我们……”苏婉宁正要推辞,秦胜男已经适时演出一脸感动,容月更是眼泪说掉就掉。“必须喝!”赵老蔫眼睛一瞪。“从前线下来的,不喝两口晚上能睡着?放心,这酒淡,不上头!”盛情难却。苏婉宁只好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其他女兵也跟着喝了些。几杯下来,气氛更热络了。学院团几个教官凑过来,聊起前线战况。“听说东线打得太苦了,红军的奇袭旅和尖刀营、利刃营,跟不要命似的狂攻。”“咱们的野狼团呢?骁龙大队和猛虎团不是展开反包围了吗?”“别提了!”一个年轻教官压低声音。“我师兄在参谋部,他说东线三个装甲团,缺油缺弹,根本不敢机动,只能窝在阵地里挨打!”“后勤怎么还没跟上来,这么拖后腿的吗?”“跟什么呀!”教官直摇头。“运输线被红军渗透小队搅得一团糟,昨天又有一支车队在‘白龙滩’遭了伏击,据说……还是那伙人干的。”桌上一片低声惊呼。“不是说那支小队被歼灭了吗?”“歼灭什么呀!”教官苦笑。“那是上头放出来稳军心的。实际上那伙人神出鬼没,今天在东边炸车队,明天到西边摸哨所,野狼团和骁龙追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捞着!”苏婉宁低着头,专心吃羊肉。秦胜男和何青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笑意。“而且最邪门的是……”教官声音压得更低。“有传言说,那支小队里头……有女兵。”“女兵?!真的假的?!”众人纷纷追问。“没错!前天‘白龙滩’遇袭的车队里,有个司机侥幸逃出来,他说看见袭击的人里有女兵,动作干脆,枪法还特别准。”“一会昨天,一会前天的,到底哪一天啊?”“这不是重点,你管哪一天呢,重点是那支小队神出鬼没。”“有你这么提供情报的吗?”“你听着不就行了,事那么多?”然后就是众人的一阵劝架,过后,桌上甚至安静了几秒。接着有人笑起来:“老刘,你这酒喝多了吧?红军能让女兵深入敌后?怎么可能!”“就是!女兵都在通讯、医疗、后勤这些岗位,哪可能上一线?”“我师兄也这么说啊!”教官挠挠头。“可那司机赌咒发誓,说绝对没看错。现在上头也有点含糊,已经下了命令,搜捕的时候男女都得仔细查。”苏婉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时机差不多了。她站起身,对赵老蔫说道:“赵班长,谢谢招待。我们都吃好了,得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可能就得归队了。”“归队?”赵老蔫一愣。“接到命令了?”“还没正式通知。”苏婉宁答道。“不过刚才我们去通讯室‘帮忙’,听值班的说前线运输部队缺人,可能要从后方调人补充。我们到底是运输兵,不好一直在疗养院待着。”她说得合情合理。赵老蔫叹了口气:“也是……那你们啥时候走?”“看安排。”苏婉宁说。“行!今晚都好好歇着!我去给你们准备点路上吃的!”,!赵老蔫风风火火地走了。他这么热情,反倒让苏婉宁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幸好,演习结束,还是战友。苏婉宁带着女兵们陆续走出食堂。到了外面,秦胜男才压低声音问:“排长,真要走?”“嗯。”苏婉宁点了点头。“蓝军已经开始怀疑‘女兵’了,虽然还没想到咱们头上,但继续待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而且……”她望向西边的天空:“红军的主攻方向已经转到西线了。我们得去那边,给他们打开局面。”“怎么过去?”何青问。“这儿离西线至少一百五十公里。”苏婉宁微微一笑。她看向疗养院后院的停机坪。那里停着两架米-8直升机,是陆航团派来接送“重要观摩人员”的。“还记得昨天跟咱们一起打篮球的那个陆航团飞行员吗?”晚上八点,疗养院后院的吸烟区。苏婉宁递过去一包烟——那是她用食堂饭票跟赵老蔫换的,蓝军特供的“军工”牌。飞行员李浩接过,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谢了,小苏。这烟外面可弄不到。”“小事儿。”苏婉宁顺手把剩下的烟放到了一旁。“李哥,听说你们明天有任务?”“嗯。”李浩点头。“送几个学院团的教官去西线的‘黑山’观察所。那边打起来了,红军攻得猛,上头要派人过去看看。”“黑山……”苏婉宁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远不远?”“还行,一百多公里,飞过去差不多一个半钟头。”李浩吐了个烟圈。“就是航线不好走,得贴山沟飞,躲红军的雷达。”“那挺险的。”“习惯了。”李浩笑笑。“当兵的,哪儿有不险的。对了,你们运输连接下来怎么安排?”苏婉宁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能多待两天,但早上接到通知,让我们直接去西线报到,就地分配——那边运输部队缺人缺得厉害。”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抱怨:“可我们打听了好几个往那边去的车队,人家都说线路太绕,不方便捎人。去晚了算是贻误军机,可光靠两条腿……根本赶不到。”苏婉宁叹了口气,把那副“小兵不容易”演的很是到位。:()征途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