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飞速退出壁画大殿,还未站稳,地上竟出现了与他重叠的影子。
这一次,它又变回了奈绪子的模样,甚至比刚才更加妖冶动人。眼波流转间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直哉剧烈起伏的胸膛。
“直哉先生,您的心跳得好快啊…是因为奴家吗?”它的声音混合着奈绪子的娇柔与一种粘稠的嘶嘶声,“是因为恐惧吗?还是因为…您又想了呢?”说罢,那手指竟更加放肆,意图明显。
“混账,你找死!”直哉又惊又怒,一掌挥开那令人作呕的“手”,再次闪电般瞬移。
但无论他出现在哪里,咒灵总能下一秒贴近。有时是以奈绪子的形态从背后拥住他,温香软玉般的触感让他羞愧又惶恐:有时又是怪物的形态,浑身的腥臭让直哉怒不可遏。
又一次挣脱开,直哉拔腿向着大雄宝殿方向飞驰而去,这次用尽了全力,没有闻到呕作的气息,他正想去呼喊七海和灰原——
“直哉先生,您方才不是很快活的吗?如果您不喜欢我这张脸,我再换回去就是了。”
咒灵再次奈绪子的脸,“她”抬起缀着鲜艳朱色的指甲,从后面揽住他的脖颈。
“闭嘴!你这污秽的东西!”直哉气喘吁吁,精神同时在诱惑与恐怖间被反复撕扯,再加上高速移动的咒力消耗,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污秽?”它轻笑,声音像极了奈绪子嘲讽他时的语气,“真正污秽的,是您不敢承认的欲吧?您喜欢那个女人对吧?喜欢到只能用‘折辱’来掩盖心动。”
“她”的指尖暧昧地擦过他的唇瓣,留下一片湿冷的痕迹。
“您不敢承认且羞于承认,堂堂禅院家的未来家主,怎么样都该娶一个有咒力的世家女子,但竟然会对一个您看不起的女人动了欲只怕这欲里还藏有真心吧?”
它再次切换回恐怖形态,浑浊的眼珠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其实,您和那个悟君一样,早就开始喜欢她了吧?在山田奈绪子还是荧幕上那个‘立花彩夏’时。十三岁的您,就已在夜里,悄悄成长为一个少年了吧?”
“您究竟在害怕什么呢?”咒灵慵懒的戏谑,仿佛在逗弄掌中之物。
“承认吧,您方才很快乐呢。只要快乐,不就足够了吗?”咒灵指尖缓缓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直视浑浊的灰白眼球:“我能赐予您永恒不变的快乐啊”语锋一转,陡然掺入冰冷的怜悯:“真可怜啊,明明灵魂早已在欲望中扭曲哀嚎,却还要故作镇定…。您的渴望,您的压抑……奴家可是感受得真真切切…。说吧,您想狠狠地欺负我,对吗?”
“滚开!”直哉青筋暴起,牙齿磨得咯吱作响:“去死!”语罢,倏然从衣服里掏出匕首。
这是他们禅院家祖传的,一柄淬炼着咒力的匕首。
正统咒术师向来不齿于使用贴身暗器,但此时直哉什么都顾不得。翻涌的恐惧催生了全部力量,他用尽全力,将匕首恶狠狠扎进了“奈绪子”的心脏——
“直哉先生…。为,为什么这样对我?”
她或它的声音还是奈绪子本人的声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簌簌滚落。
直哉的手腕,在那泪眼凝视下,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唰啦——”
如同锦缎被猛地撕裂的声音,眼前的“奈绪子”身形骤然溃散,化作浓稠如墨的烟雾扑面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
直哉只觉得双眼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淬毒的针狠狠扎入,视野在刹那间天旋地转,身体失控地从高处坠落。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禅院直哉什么都看不见了
另一边厢。
七海从浅眠中惊醒。
“灰原!”他从被子里伸手用力拍了下旁边灰原的背部:“快起来!咒力开始爆发了!”
“咔哒——”
头顶的电灯被拉响,灰原雄迅速起身,两人开始窸窸窣窣的套上衣物。
“七海,是咒灵的气息——”
“我知道,气息没有征兆的完全爆发了。按照预定计划,先疏散无辜人士。”七海迅速抓起手机,拨通了奈绪子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先不去管奈绪子了,七海当机立断:“灰原,你去疏散武田先生众人和寺里的僧人,一定确保普通人安全!我去西厢房找山田小姐!”
“明白!”灰原雄毫不迟疑,拉开门冲了出去。
然而,两人刚来到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整个庭院犹如百鬼夜行一般。原先墙上所有的生灵——无论是宝相庄严的佛陀菩萨,狰狞怒目的明王,神采飞扬的仙女,甚至是《九相图》中那些正在腐败的尸骸——全部彻底离开了墙壁,如同传说中的百鬼游行,正或慢或快的穿行在寺院内。
成百的眼睛,不约而同的亮起了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昏暗的廊下无声地凝视着七海和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