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甚尔因药效陷入昏迷,便被船长悄悄送上了另一条返回大阪的船。而奈绪子本人并未前往鹿儿岛,她利用船上的卫星电话联系了另一个人,随后在神户悄然换乘了一艘小型货轮。
她从未想过,自己真会打出这张底牌。
【一件事若非做不可,且有六成把握,便可大胆去做。】
那日对清水瞳提起这话,并不只为给自己打气。
母亲早逝后,父亲便时常神神叨叨,对着奈绪子絮叨艰深佛理,惹得外公外婆不愿让她多近他身。父亲离世前几天,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紧紧拉住奈绪子的手,说了一段话:
“奈绪子,如果有一天你遇上大麻烦,就打这个号码去找一个人。接通后,别问是谁,直接说‘一件事如果非做不可,有超过六成的把握,就可以放手去做了。’这人是我当年在T国……”
一听父亲又要讲佛经旧事,奈绪子立刻面露不耐。但父亲攥着她的手不放,她只好将那串号码囫囵记在了心里。
那时的她,只当这是父亲又一次的胡言乱语。
直到她真正开始筹划逃离,这段话才突然从记忆深处浮现。
如果……万一……
父亲说的并不是胡话呢?
“嘟……嘟……”
几声响后,一个平淡无奇,听不出年纪和情绪的男声响起,说的却是中文:“喂?”
奈绪子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日语说道:“一件事如果非做不可,有超过六成的把握,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那个男声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切换成了流利的日语:“收到。请告知您的位置和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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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人物姓陈,是位南洋华裔,自祖父辈便在此扎根,于东南亚势力盘根错节,各界皆需礼让三分。他与奈绪子的父亲同是虔诚的佛教徒,又曾蒙奈绪子母亲救命之恩,因而许诺有朝一日回报这份恩情。
在陈伯的运作下,“山田奈绪子”这个名字成了过往。她获得了一份全新的身份证明,姓氏随了“陈”。她想过再见朝雾该如何解释。
她从未向他提及自己家庭背景,届时只需说母亲原本姓陈,自己跟着母亲来到国外,又改了随母姓之类的,她本就不是典型的霓虹人五官,只要谎圆得回,表现自然,就不会引起怀疑。
起初的每一天,奈绪子都过得如履薄冰。她没有立刻动身去港城寻找朝雾,一是不愿显得过于急切突兀,二来她也需要时间熟悉新身份,并潜心学习新的语言,尤其是中文。
起初的每一天奈绪子都在脑海中推演小悟那天的行动和反应:
继任典礼应该已经结束了,小悟会第一时间回房间…发现她不见后,以他的性格和能力,一张覆盖整个霓虹的搜寻网恐怕已悄然铺开。
奈绪子像一只在躲避围猎的狐,在丛林里竖起耳朵,捕捉着远方可能传来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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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如奈绪子预料那般,耗时漫长的继任典礼和一切事宜落下帷幕后,五条悟就发现奈绪子不见了。
他问了几句,芽衣除了那副忐忑不安,咬着手指的惯常姿态,也不知是承诺了他人,还是铁了心要保密,总之他没能套出有用的信息。
五条悟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小姑娘,自己率先开始了针对自己房间内的搜寻。
不多时,他就发现了床褥与墙壁之间的那道狭窄的缝隙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俯身,用两根手指,从中夹出了一柄折扇。
扇骨冰凉,做工精良,一看就价格昂贵,更重要的是,上面绘着独属于禅院家的家纹。
他脚下的地板,突然绽开数道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一旁的贵和子吓得呼吸骤停,好像被扔进了万米深的海底,被无形的重压死死按在原地。
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柄从禅院家纹的折扇。扇面开合间,发出唰啦声响。
“啧,这种浮夸又没品味的图案,再加上空气里还残留的那股臭味。”他嗤笑一声,“一看就是直哉那种没品味的家伙才会用的东西。”
“呐,贵和子阿姨,您说有没有可能是芽衣和直哉合谋的?”
“啊…?”
五条悟没有理会贵和子的反应,继续自言自语:“芽衣扮成奈绪子很明显是迷惑他人用来拖延时间啊。可是,直哉随身带的东西会到我房间里来?他那么不小心吗?不过,再聪明的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而且直哉本来智商就堪忧。”
他歪了歪头,作出思索状:“该不会是因为我小时候去禅院家玩,顺走了他几本绝版漫画,所以他特意跑来,也想偷点东西报仇…不过,他这次偷走的,好像不是漫画啊。”
禅院家的人就算再蠢,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他本人下手。芽衣曾是直哉的女佣,即便她后来离开了禅院家,也无法保证两人私下再无勾结。